你们警察,总以为犯罪是有形状的——杀人,放火,贩毒。他缓缓开口,可艺术圈没有形状。
它是一家拍卖行。一家慈善基金会。三个美术馆。七家私人诊所。
还有一张,覆盖全省的、体面人的名单。
我杀的每一个人,都被拆解成,通过拍卖行的,卖给名单上的人。心脏,肾脏,眼角膜……明码标价,拍卖成交,落槌,付款。
在账本上,它们不叫器官。
藏品
陆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十一年,郑君仁继续说,我给这个圈子,供了十一件。所以,我成了,成了,成了你们眼里德高望重的郑青天。
你们以为我在帮你们破案?
他笑出了声。
我只是在替圈子,验收每一桩案子,有没有查到我们头上。
查到了,就掐断。
就像,掐断你们的4·20。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磊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关副总队长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十一年。
十一桩案子。
每一桩,当年都了。
每一桩,都有伏法。
那些……
陆队长,审讯室里,郑君仁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吗?
因为十一年里,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替圈子验收案子的专家顾问
不止我一个。
在我之前,还有两个。
一个,退休了,住在省城干休所。
另一个——
郑君仁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慈祥的弧。
还穿着警服。
而且,级别,比我高。
陆峰的呼吸,停了。
三天后,收藏家来取货。郑君仁抬起戴铐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到时候,那位级别比我高的,会亲自负责安保。
陆队长,你猜——
他会把糯糯,从哪条路,送出去?
审讯灯,一声,闪了一下。
陆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要什么。
我说了。郑君仁微笑着,一字一句,我要我儿子活着。
我要你们,在收藏家取走第十二件作品之前——
把那张名单,连根拔起。
而我,会给你们一张入场券。
他从囚服的口袋里——那件被允许保留的、随身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用戴铐的双手,轻轻推到陆峰面前。
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封面印着一行优雅的小字:
【秋季专场拍卖会】
【诚邀莅临】
邀请函的右下角,印着一枚火漆纹章。
纹章的图案,是一只猫头鹰。
陆峰盯着那只猫头鹰,瞳孔骤然收缩。
猫头鹰。
夜行。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周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手里举着一份传真:
陆队……省厅刚发来的。
郑君仁的律师团,十五分钟前,提交了取保候审申请。
签字批准的——
小周咽了口唾沫。
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关副总队长。
监控室里。
关副总队长盯着屏幕,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那人微笑着,朝他,竖起了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