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一张长桌,五个人,外加一个坐在长桌末端、抱着布娃娃的小不点。
桌上摊着那张烫金邀请函,郑君仁的供述笔录,和顾白连夜打印出来的沐云拍卖行平面图。
规矩,我再讲最后一遍。
郑君仁坐在角落里——他现在走到哪儿都跟着专案组,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他的声音还是抖的,但讲到艺术圈的规矩,这位老顾问的条理,清晰得让人发冷。
秋季专场,凭柬入场。一张柬,两个席位。火漆验真,猫头鹰纹章的蜡里掺了荧光粉,紫外灯下一照便知。
进门,报柬号。侍者会问一句话——
今夜月色如何?
你答:猫头鹰闭眼了。
答错,请出去。答对,上交所有电子设备,换他们的手机。
专场在二十三层。电梯要刷柬。
拍卖从晚上九点开始,十一点结束。全程,不许拍照,不许录音,不许——
他顿了顿。
不许抬头看三楼。
三楼?姜棉皱眉,拍卖行有三楼?
郑君仁的喉结滚了滚,一间包厢。
十一年,每一场专场,那间包厢的帘子都拉着。出价,从来不用举牌——包厢里有一部内线电话,收藏家要什么,电话里说一声,全场没人敢跟。
我供货十一年,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从来,从来没有见过他本人。
圈子里的人都说——
见过收藏家脸的人,都上了名册。
藏品的身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人员。关副总队长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谁进去。
陆峰开口,柬是两个席位。我扮买家,带糯糯进去。收藏家是为她来的——他是全场唯一知道收藏家长什么样的人,他看了一眼女儿,她是全场唯一能认出收藏家的人。
不行!
姜棉腾地站起来。
陆峰,你疯了!那是狼窝!全场四十个买家,个个是非富即贵的体面人,个个跟艺术圈沾着边!你带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进去?!
她要是被认出来——
她不会被认出来。
开口的,是顾白。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套连夜做出来的身份档案:
【霍震,41岁,东南亚归国华侨,古董钟表收藏家。】
【霍念念,3岁半,其女。】
身份是假的,但经得起查。顾白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眼睛却亮得吓人,我借了一个真人的壳——缅甸一位去年病故的华侨富商,资料全部洗过,护照、入境记录、银行流水,天衣无缝。
糯糯这边,他顿了顿,羊角辫换成披发,戴一副平光眼镜,穿裙子,抱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布娃娃不换。
陆峰打断了他。
那只熊是她妈妈的遗物。换了,她进不了状态。
会议室又安静了。
姜棉盯着陆峰,盯了足足十秒,忽然泄了气,坐回去。
我扮你的助理,跟柬进不去,就在二十三层楼下的大堂酒会守着。她咬着牙,老秦在消防通道,小周在监控室跟顾白连线。
关总队长——她看向关副总队长,出了事,算谁的?
关副总队长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放在桌上。
算我的。
今晚的行动,不进系统,不留记录,没有支援。
你们活着回来,我给你们记功。
回不来——
这位还有两年退休的老警察,笑了笑:
我给你们脱帽子。
……
下午三点,陆峰家。
姜棉拎来了一条白色的小纱裙,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还有一个漂亮的、卷发的洋娃娃。
来,小千金,咱们试衣服。
糯糯乖乖地张开手,任姜棉给她换裙子。
换到一半,小丫头忽然按住自己的领口,把那只破布娃娃,往裙子里面塞了塞。
塞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只能看见裙子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包。
像揣了一颗心。
好好好,带着,带着。姜棉鼻子一酸,手上放得更轻了。
她给糯糯梳头。
羊角辫解开了,软软的头发披下来。姜棉的手很巧,梳着梳着,忽然停下来。
陆队,她轻声说,你觉不觉得……
糯糯的眉眼,特别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