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下,三十多双眼睛,钉在陆峰父女身上。
陆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把糯糯护在身后,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垂向腰后。
那里,别着他的配枪。
进门时,侍者只收电子设备,不搜身——这是郑君仁说的规矩,也是顾白赌对的那一线生机。
霍先生。
三楼包厢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慢条斯理,带着笑意。
或者,我该叫你——
陆峰,陆队长。
满大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三十多个体面人,齐刷刷地从丝绒座椅上站了起来,退向两侧,像潮水退开,让出一条通往拍卖台的路。
没有人惊慌。
没有人质问。
他们退场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仿佛排练过一百遍。
陆峰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这不是拍卖会。
这是一场围猎。
他们父女,从踏进这栋大楼的第一步起,就是猎物。
别紧张。包厢里的声音继续说,我说过,今晚只验收,不拍卖。
验收之前,我想先跟小朋友,叙叙旧。
帘子,彻底拉开了。
包厢的栏杆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没有面具。
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追光里,俯视着全场。
陆峰眯起眼。
这张脸,他没见过。
可这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
他身后的糯糯,动了。
小丫头从爸爸的腿边探出半个身子,仰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包厢里的那张脸。
她抬起小手。
稳稳地,指了过去。
【叮——!】
奶音在陆峰的脑海里,炸响。
【远程指认生效!】
【目标锁定。罪恶浓度:99.9%。】
【回溯对象绑定:陆峰。】
【身份匹配中……】
【匹配完成。】
【目标姓名——】
陆峰的呼吸,停了。
系统报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名字。
【沈林。】
沈林。
那个死了十年的人。
那个户籍、社保、死亡证明全都正常,却在昨晚,穿着风衣,戴着白手套,走进全市戒备最森严的看守所的人。
那张在监控里只留下了两秒正脸的脸。
和眼前这张,站在追光里的脸——
一模一样。
轰!
画面,在陆峰的脑海里炸开。
不是地下室,不是病房。
是八年前。
灯塔行动,收网夜。
滨海港的暴雨里,一艘货轮的船舱。卧底警察苏沉浑身是血,被铐在铁柱上,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蹲下来,从苏沉的怀里,搜出了一本黑丝绒封面的名册副本。
苏警官,男人的声音温和极了,你卧底三年,就为了它?
苏沉抬起头,满嘴是血,却笑了:
沈林……我早就查到你头上了。
我的上线,我的联络员,我的——
原来是你。
画面里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朝身后的黑暗挥了挥手。
收网吧。
收我们的网。
枪声。
暴雨。
货轮的汽笛,响彻整个滨海港。
画面,碎了。
陆峰站在追光里,一动不动,浑身的血,凉得像冰。
灯塔行动的联络员。
苏沉的上线。
那场失败行动的幸存者,那个在追悼会上哭得最伤心的,那个顶着因公负伤的勋章、在档案里光荣病退的人——
沈林。
艺术圈的收藏家。
十一年来,全省十一条人命背后,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