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也端起自己那碗。
两个人就着咸菜喝了半碗粥,谁都没说话。
何林先放下碗。
“子扬,吕布马上就要死了。”
刘晔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的消息。下邳被围,吕布率兵突击,结果中伏大败,兵心浮动。”
刘晔的表情没有惊讶,只是沉默了几息。
“曹公用兵,果然快。”
何林注意到他说的是“曹公”,不是“曹操”。这个称呼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吕布一死,徐州归曹。”
何林把碗推到一边,“子扬,你觉得曹操下一个看的是哪里?”
刘晔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落在那碟咸菜旁边——何林故意放在那里的一张帛条。
是鲁肃送来的那条消息,何林没藏,直接摊在桌上。
刘晔扫了一眼,瞳孔微动。
“陛下把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府君要的三天,我等不了。”
何林的声音很平,“也不是我不想等——是曹操不让我等。”
刘晔沉默着。
何林往前倾了一点。
“子扬,我说句难听的话。刘勋半个月前派人去许都,向曹操递投名状。你知道这件事。”
刘晔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知道。
“曹操收吕布,不用两个月。”
何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收刘勋,只需要一封回信。到时候庐江变成曹操的南大门,第一个被挡在外面的是谁?”
他顿了顿。
“不是刘勋。是你。”
刘晔抬起头。
何林看着他的眼睛:“刘勋降曹,他能做个庐江太守。你呢?曹操手下谋士成群,荀彧、荀攸、郭嘉、程昱——你刘晔排第几?”
这话扎得很准。
刘晔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怕的不是被人看穿,而是被人说出那个他自己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在刘勋手下,他是第一谋士。
去了曹操那里,他什么都不是。
院子里的风停了。
天边最后一点光正在消退,暮色从西面的山脊线上漫过来。
刘晔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行了一礼。
“陛下今日留晔,不只是为了说吕布的事。”
“你说得对。”
何林也站起来,“我是想让你替刘勋算一笔账。三天之后,居巢还在不在,你比我清楚。居巢一丢,刘勋手里还剩什么牌,你也比我清楚。”
他走到刘晔面前,距离很近。
“子扬,我不逼你。你回去跟刘勋说,三天我等。但三天之后我进皖城的方式是谈着进还是打着进,取决于他。”
刘晔看了何林很久。
“陛下当真能挡住孙策?”
“我只需要挡住他三个月。”
何林说,“三个月之后,天就冷了。孙策的水师在冬天打不了仗。”
刘晔不说话了。
他再次行礼,转身走出正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晔有一事相告。”
“说。”
“刘府君派去许都的人,三天前已经回来了。曹公的回信——是同意的。”
何林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刘晔的脚步声消失在暮色里。
张勋从侧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陛下,曹操已经回信同意了。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刘勋要的三天,不是在考虑降不降我。”
何林的声音冷下来,“他在等曹操的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