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县北坡,第三通鼓声落下。
孙坚军的前锋已经逼到干涧外,赤色将旗却忽然停住。
两百败卒边射边退,恰让人觉得再追五十步便能咬住。
程普压住铁脊蛇矛:“主公,涧后有车辙,敌军伏兵还没动。”
“看见了。”
孙坚没有催军,反而抬手。
“擂进军鼓,人不进。”
鼓声骤急。
祖茂领着前排盾手齐声呐喊,长刀重重敲盾,远看仿佛整支前锋正冲进涧底。
坡后果然响起弩机绷响。
数百支弩箭越过土脊,扎进空荡荡的干涧。二十余辆石车也从坡顶推下,轰然撞成一团。
胡轸想用来截断孙坚军的第一道杀招,就这样提前砸空。
孙坚冷笑:“真当孙文台只会追着败兵撞山?”
他长刀前指。
“黄盖,弩手压坡!程普、韩当,各领一曲从左右上脊。祖茂随我破中栅,不许越过第二面青旗!”
孙军这才真正动了。
黄盖的强弩先钉住坡顶,程普贴着西侧石坎上行,韩当沿东面矮林穿插。中路盾阵一步一顿,将敌军故意留出的缺口重新挤成正面战场。
胡轸在坡后看见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梁县伏局虽被识破,他仍有三千余人,背后还有两营骑兵。只要孙坚的赤帻再往前五十步,藏在东沟的骑兵便能切断中军。
“放出第二队败兵。”
“谁取孙坚赤帻,赏百金!”
命令顺着旗语传下。
十余名凉州骑兵故意从中栅后露面,随即掉头。孙坚身边的赤帻在烟尘中极为醒目,东沟内的马蹄声果然越来越近。
祖茂回头看了一眼:“主公,他们盯的是你头上这团红。”
“那便让他们多看几团。”
孙坚扯下赤帻,却没有塞给祖茂替死,而是系在一根断槊上。
祖茂咧嘴一笑,又取来两条红布,分别绑上旗杆。
三面赤帻,一面留在盾阵之后,两面沿坡左右分开。
“想拿头功?”祖茂喝道,“先猜哪一个是真的!”
东沟骑兵果然分成两股。
西侧一股刚冲出沟口,便撞上黄盖预先横放的拒马。东侧骑兵追着红布冲入矮林,韩当的长弓从树后连发,专射马眼与挽缰的手腕。
祖茂却没有逞强。
敌骑一乱,他便令两队盾手依次后撤,每退二十步便换一队接应。三十余人无一脱阵,更没有谁被扔下诱敌。
可胡轸的底牌不只两营骑兵。
南坡后忽然升起一面黑旗。八百长枪兵从反坡压下,避开孙坚中军,直插东侧矮林。韩当若被拖住,孙坚右翼便会裂开。
“主公,东侧告急!”亲卫急报。
孙坚没有回头救援。
“韩当守得住一刻。全军压中栅,把胡轸的预备队逼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胡轸后营的号角突然变了。
先是一长两短,催粮车向西;紧接着又成三短一长,竟是凉州旧军遇袭结阵的号令。
胡轸猛地回头。
后营火光冲起,却不是四处乱烧。只有草料垛和车轴被点燃,装粟的车厢一辆未伤。
刘策带三百白袍从旧驿沟杀出,陈到先夺沟口木桥,徐荣则领两百名旧部截住西向官道。两排空车横在路中,车轮全被砍断,胡轸大队想退往宜阳,便只能弃掉粮车,从浅滩分散后撤。
旧驿图只证明沟道曾经能走;昨夜两轮斥候又验过桥板、伏草和守卒。军势沙盘直到实报补齐,才标出一条可供六百人通过的灰线。
南面也有快骑送来张辽短报。
貂蝉在敌骑现身前便按分段法把真粮拆入三处坞壁与小舟,只在河滩留下十二辆空车和已经报废的券号。袭击南驿的精骑扑了个空,又被张辽咬在滩地,日落前回不了胡轸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