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负责喂药、换药、穿衣,顺便负责被我骂。”
郭芙咬牙:“谁负责被你骂?”
“你刚才没退,说明业务熟练。”
“杨过!”
杨过轻轻吸了口气,疼得声音低了半分,却仍稳稳压住全场。
“姑姑,她是砍我一臂的人,也是昨夜不许我死的人。”
小龙女看着他。
杨过指尖还扣着郭芙的手腕,力度已经弱了些,郭芙却没再挣。
“这账乱,但不脏。”
郭芙心口忽然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杨过的手还按在自己腕上,掌心冷得厉害。她本该抽开,却只是把手腕放稳了些,怕他用力过头牵伤。
小龙女没有立刻说话。
她朝床边走了一步。
白衣拂过门槛,屋里的冷意似乎都跟着往里压。她长得太清冷,眉眼如玉雕,睫毛垂下时,连灯光都显得俗气。
郭芙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她。
她原以为自己会讨厌这个名字。
可小龙女站在那里,干净得像不该沾半点尘埃,反倒让她心里那股酸意找不到出口,只能堵在胸口。
小龙女停在床前三步外。
“昨夜你不许他死?”
郭芙被问得耳根发红,硬声道:“大夫说他高热危险,我只是守着。”
杨过插了一句:“守得挺凶,水凉一点她都像要砍人。”
郭芙瞪他:“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杨过看向小龙女,“我一闭嘴,屋里就尴尬,尴尬容易死人。”
郭芙差点被气笑,又硬生生忍住。
小龙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她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声音更低。
“过儿,你很疼。”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得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郭芙的手指蜷了一下。
杨过避开她的眼神,笑道:“姑姑,我都少一条胳膊了,你这诊断挺稳。”
小龙女看着他的脸色,眉心微蹙。
郭靖终于上前一步。
“龙姑娘,此事是芙儿犯下大错。我郭靖绝不会推脱,过儿在郭府一日,我们必倾力照料。”
小龙女没有看郭靖。
她仍看着杨过。
“你为何不回古墓?”
杨过眼底微微一动。
黄蓉立刻察觉这句话里有东西。
小龙女不是恰好听闻而来。
她似乎已经被人告知了许多。
杨过垂下眼,声音轻了些:“我也想回。可我现在这样,上路怕是没回到古墓,先把自己葬半路上。”
郭芙听不得这个“葬”字,忍不住道:“你少胡说。”
小龙女看了郭芙一眼。
郭芙嘴硬地把脸别开:“我怕你死了账算不清。”
杨过笑了:“大小姐这算盘打得感天动地。”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笑声很轻,像袖中银铃碰了一下,又很快被人按住。
可屋里此刻太静。
杨过听见了。
黄蓉也听见了。
郭芙立刻回头。
廊下,完颜萍站在柱影旁。她一身淡紫披风拢肩,面容清丽柔弱,眉眼却很稳。见众人看去,她唇边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杨过没有转头,只扬声道:“完颜姑娘。”
完颜萍眼睫微动。
“杨少侠伤成这样,耳力倒好。”
“没办法,少一只手,别的地方总得加点班。”
郭芙忍不住低声骂:“你就贫吧。”
杨过抬眼看向廊下,笑意淡了些。
“笑够了就进来。”
完颜萍站在阴影里没有动。
黄蓉的眼神已经冷下来。
杨过靠着枕,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被面。
“你递的纸条,把姑姑请来了半场戏。”
廊下风声停了一瞬。
小龙女转头看向完颜萍。
郭靖眉头压得极低。
杨过一字一顿地补完。
“剩下半场你不看可惜。”
完颜萍唇边笑意僵住,黄蓉眼神骤冷,小龙女转头看向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