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扫过,一缕白胡子打着旋儿,飘飘荡荡落了地。
周伯通被余劲逼得蹬、蹬、蹬,连退半步。
脚下那块青石,咔嚓,寸寸碎裂。
林子里死一般静。
风吹过断树的梢头,呜呜地响。
郭芙捂着嘴,眼睛亮得吓人。骄傲、狂喜、后怕,在胸口搅成一团,眼眶无端就热了。
方才那十数招,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此刻落回肚里,才发觉手心全是汗,剑柄攥得发烫。
赢了。
单臂,重伤未愈,赢的是五绝。
周伯通盯着那截剑尖,愣了整整三息。
然后:
“妙啊!!”
他像被弹簧崩起来似的跳了三尺高,双手抡圆了往自己大腿上拍,啪啪作响,震得裤腿上的泥簌簌直掉。
“妙啊!一只手!一只手真能使出左右互搏!”
“老顽童我,我竟是旷世天才的师傅!哈哈哈哈!”
他一个箭步蹿过来,围着杨过转圈,泥手恨不得戳到他脸上:“你这袖子怎么鼓的?气怎么岔的?方才那一震,是蛤蟆功还是九阴?快说快说!”
“袖子藏气,皮肉当经脉——这是谁教你的?!”
“前辈方才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了?!”
“您没教,是您漏的。”杨过收剑归鞘,笑得无辜,“前辈一急,什么都往外倒。”
周伯通张口结舌,半晌,一跺脚:“罢了罢了!漏给自家人,不亏!”
汗珠顺着杨过的下颌滚落,那张脸却越发锋利,眉里有霜,眼里有火,唇边还挂着三分懒洋洋的笑。
郭芙跑过来,被他顺势揽进怀里。
他抬手,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不轻不重捏了一把。
“方才退那三步,退得漂亮。”他低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媳妇站在气浪里,比掌门夫人还威风。”
“谁、谁是你媳妇……八字还没一撇哈!”
“哪一撇?我这就补上。”
郭芙臊得捶了他一拳,人却往他怀里缩了缩。
周伯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嬉皮笑脸忽然收了。
他盯着杨过,目光像两口深井。
“臭小子,老顽童平生不服人。”
“今日这一手,我服了。”
“老顽童这辈子,就服两种人。一种是武功比我高的,我师兄算一个。”他掰起手指,“另一种,是把武功玩出花来的。你,算第一个!”
“从今往后,我不再把你算作晚辈,我要把你当成对手,是能陪我玩、陪我过招的知己。改日,咱俩再比一场大的!不比招,比心!”
“比心可以。”杨过挑眉,“赌注呢?”
“赌你那半囊马奶酒!”
“那是我的酒,前辈。”
“那简单,我们结拜了就是共有的!”
杨过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
五绝的亲传,全真的行气法门,外加一个不要工钱、输了还想赖账的天下第一陪练:
这趟官道,血赚。
至于老顽童方才那句“结拜了就是......”——
杨过瞥了眼还在拍大腿的老头,嘴角微翘。
这一笔,回头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