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志暴喝,长剑出鞘。那剑光极冷,像把一截月华从天上拽了下来,砍在蓝雾里,把雾都劈出一道短暂的缝。他一剑斩向最近的黑衣人,那人不闪不避,反手格了一下。
叮——
火星飞溅。苏承志退后半步,脸色变了。对方手劲大得惊人,且刀身上裹着一层极薄的灰气,像从乱葬岗里捞出来的,阴寒,黏腻,沾上一点都让人脊背发毛。
摘星楼的人!一名二房子弟惊呼。
苏墨没听说过摘星楼。可这不妨碍他感到那三个黑衣人的凶悍。他们每人手中都是一口短刀,刀法极快,快得像把雾都劈得开。两名长老此时正在运劲,半身是空门,护持的护卫被缠住,苏承志一人挡在最前,剑势像不要命般地往外泼,泼得火星四溅,却始终挡不住那三道越收越紧的黑影。
苏墨!保护长老!苏承志头也不回地朝他吼了一声。
苏墨没有动。
他看见其中一名黑衣人已经突到一名长老左侧,举刀便朝其天灵盖斩下。若这一刀落实,禁制还没加固,人先没了。
接着!
苏墨把肩上的粗绳朝那黑衣人脚下猛地甩去。绳子像条灰蛇,地抽在对方脚踝上。那刺客闷哼一声,刀势一偏,砍在了长老头侧的石板上,砸出一串火星,石屑溅起来,落在苏墨脸上,有点疼。
漂亮!孙二在旁边叫。
可苏墨自己知道,这一下救得险,也露了身手。一个外院杂役,哪能有这么准的准头和手劲?他甩绳时用的,是渊息法稳住的那口气,手不抖,眼不花,绳才抽得那么准。
果然。混乱中,苏承志侧过头来,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可苏墨瞧得清楚——那里头有惊,有疑,还有一丝极冷极冷的。这一眼,把苏墨方才那点侥幸,一下子钉死了。
苏墨朝赵老憨和孙二低吼,往边上躲!
三人滚向台边。孙二连滚带爬,赵老憨直接趴在地上,动不了了,两只手抱着头,像要把自己缩进石缝里。苏墨半蹲在乱石后,眼睛死死盯着场中。他的渊窍还在狂跳,蓝雾越来越重,像也被这场厮杀激怒了,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胸口,撞得他嗓子眼里都是那股蓝意的腥甜。
就在这时,他看见法台中央那层青白光幕——之前一直像网一样升在半空——忽然从内向外一鼓。
喀啦。
极轻的一声,像整块冰从内部裂开。
那一声之后,整个世界变了颜色。
苏墨下意识地抬头。头顶那片被禁制框住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天光的颜色——是蓝的。整片整片的蓝,浓得化不开,像有人把一整片夜空按进了水里,又像整座大坑被扣上了一口蓝色的锅盖。那蓝压下来,压得他眼皮都发沉,压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既惊且骇的空茫——他认得这蓝,这是他渊窍里那口井的颜色,只是不知何时,已经漫到了天上去。
蓝雾不是从裂口里漏下来的。
是从地底深处,倒灌上来的。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出口。那出口不在天上,在脚下,在坑的最底,在那一口他一直听见、一直应着的大井里头。
数不清的蓝雾从头顶的禁制裂口处灌下来,像天裂了一道口子,大海倒悬。苏墨被那股气流拍得整个人后仰,耳中嗡嗡作响,像同时有一百口大钟在水底被撞响。而他左胸,那口小井,也在同一瞬间痛得几乎要爆开——不是被撞的痛,是被认出来的痛,像漂泊了半生的孩子,忽然听见母亲在唤他的名字。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
苍老、极低,像从石壁里渗出来的声音。
苏墨瞳孔猛缩。
老贡。
他们不是冲着禁制来的。老贡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像一根极细的冰线从他后颈拉过去,是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