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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宗主一拍案,掌下法纹猛地一亮,整座主台都跟着沉了一沉。
沈知微抬眼看去,认得那人袖口绣纹,是中州七宗之一的玄都宗宗主,常年坐在执礼席上,最擅长在众人开口前先把话压回去。可这一回,他脸上的镇定裂得太快,快到连旁人都来不及替他圆。
“放肆!”他怒声道,“衡台副印岂是你一介弃徒可随口攀咬的!”
弃徒二字落下,主阶两侧立时有几道视线变了味。沈知微却只看着他,眼神冷得近乎无波。
“你怕我攀咬?”她问,“还是怕我说对了。”
玄都宗宗主胸口明显一滞。
他身侧另有两位宗主也已起身,面上虽未失色,袖下却都按得极紧。沈知微看得清楚,那不是单纯的怒,是被人当众掀开旧底时,来不及藏起的慌。
执尺人仍挡在她前头,玉尺半横,指节绷得发白。他原本只是不许她越阶,可此刻连他也隐约察觉到,今日这场大会,已经不是“扰会”二字能压住的了。
“沈知微。”执会长老沉声道,“你既有证,便按规矩递案,不可在众目之下胡言乱语,牵扯诸宗清誉。”
“清誉?”沈知微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咬住一个极荒唐的字眼。
她举起那一角残签,残签边缘已被她掌心的冷意熨得平整,偏偏那四个字像烧过一样扎眼。
“中州七宗共签,骨代为先。”
主台上,几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那不是因她说得重,而是因为她说得太准。一个能被人随口骂成疯话的丫头,若只是胡乱攀扯,根本不必让七宗首座同时收紧呼吸。可她偏偏拿出的不是情绪,是旧牒里真正能咬人的一角。
玄都宗宗主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印匣,声音却还硬:“一角残签,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处旧库偷来,故意在此栽赃!”
“偷来?”沈知微看向他,“那你倒说说,这残签上的压纹,为何和衡台前判副印一模一样?”
她说着,袖中仙骨缓缓一震。
冷意一线窜出,顺着那残签边缘漫开。众人只见她指间一缕极淡的白光拂过,残签上原本被压得几乎看不清的边纹,竟慢慢浮出一道旧痕。那道痕不长,却极深,像曾被人反复按回去,又一次次拽出来。痕尾处,还有极细的一点骨白,正与衡台副印的纹路严丝合缝。
台下一片低低抽气。
“真是副印边签……”
“这纹路,像是旧判级……”
“她怎么拿得到……”
议论声一散开,主台上那几位宗主的神色便更难看。沈知微不再给他们缓口的机会,目光直直落向玄都宗宗主。
“你说我栽赃,那就请你当众答一句。”她道,“骨代署的旧路,你玄都宗走没走过?”
那宗主喉间一紧,竟一时没答上来。
他不答,便是答了半截。
沈知微再往前一步,主阶石纹在她脚下微微发亮。执尺人下意识要拦,谢停云已先一步抬手,挡住他半寸。两人目光短短一碰,谁都没再往前硬压。
“衡台前判副印里,除了中州七宗共签,还有一条旁注。”沈知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旁注写着,旧骨归库后,可依位换印。换印前,先换名。换名后,若有不稳,便以守阶封口。”
她每说一句,主台上便有人脸色更白一分。
这不是她在猜。
是她刚才在副印里,看见了真正会让人怕的东西。
那不是某一门某一宗的私账,是一套能从根子上把人从名字里剥出去的法。先换骨位,再换印位,最后连人都不必留。只要旧牒上不剩名字,便仿佛那人从未活过。
玄都宗宗主额角青筋暴起,终于怒到失态:“胡说八道!你一个弃徒,凭什么在大会上审宗!”
“凭我师门覆灭那夜,有人先动了副印。”沈知微看着他,声音骤冷,“凭我捡到的仙骨,照见了你们不敢见的旧誓。凭你现在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正面接,只敢拿我的出身压我。”
她最后一句落下,玄都宗宗主脸色猛地一沉,袖中印匣竟直接被他握得发出一声极轻的碎响。
那一声响太细,细得几乎没人听见。
可偏偏就在这时,主台正中央那座用于镇场的衡台主印,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摇,不是晃,是像被什么从底下轻轻顶了一下。
所有人都一怔。
紧接着,沈知微掌心那节仙骨骤然一冷,冷得像有霜从骨缝里翻出来。她眼底微变,谢停云也在同一瞬抬头望向主印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