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她干?”
沈蕴站在坡沿上,低头看着钱大壮。
“对!”
“你媳妇今天挖了三十七锄头,你替她数过吗?”
钱大壮脸色变了。
“她早上出门空着肚子,你知道吗?”
钱大壮张了张嘴。
“她后颈上有三道青印,你打的。你记得是哪只手吗?”
坡下彻底静了。
钱大壮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沈芙往后退了半步。
沈萤站在坡上,锄头掉在地上,人没去捡。她
看着钱大壮,眼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那不一样。”
钱大壮梗着脖子,声音粗了几分。
“沈萤是媳妇,是我老钱家的人。我打她骂她,那是我老钱家的事。”
他顿了顿,看一眼身边的沈芙,嗓门忽然软下来。
“沈芙姑娘……那可是金贵的人儿。”
这话一出,坡上坡下静了一瞬。
紧接着,人群里传来一阵“咦”声。
“这话说的……什么叫金贵?”
“自己媳妇不心疼,心疼别人家的姑娘?”
“钱大壮,你婆娘还在坡上站着呢。”
钱大壮被围了一圈,脸色涨红,还硬撑着。
他偏头看沈芙,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沈芙低头,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
“钱大哥,你莫要再说了。”
她声音不大,刚好让近处的人听见。
她抬起眼,眼眶泛红,看向沈蕴,又飞快垂下。
“姐姐,你别怪钱大哥。他是看我可怜,一时心急,才说了那些话。他没有坏心,他就是太善良了。”
坡上有人嗤了一声。
沈芙没理会,声音更软了些。
“我本不该来的。祖母病着,家里揭不开锅,我只想着能替家里分担一点。可没想到,让姐姐为难,让钱大哥也跟着挨骂。”
她咬了咬唇,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算了。我不要米了。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难处,让大家都不痛快。”
她说完,对沈蕴微微弯了一下腰,转身朝钱大壮轻声道:
“钱大哥,你回去好好待萤妹妹吧。她……比我苦。”
她迈步下坡。
走出几步,停了停,偏头看了钱大壮一眼。
那一眼很短,旁人来不及看清。
但钱大壮看清了。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沈蕴站在坡沿上,看着沈芙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她裙角吹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双洗得发白的绣鞋。
白莲花。
沈蕴回过头,看向沈萤。
沈萤没动。
她站在原地,眼睛还盯着沈芙离开的方向。
忽然,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又干又哑,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她比我苦。”沈萤重复了一句,“她说我比她苦。”
坡上的人都看着她。
“她喝的是白粥,我吃的是糠。我男人在坡下替她出头,回了家在屋里头打我。”
沈萤的声音没有抖。
她越说越稳。
“我可不就是比她苦吗?”
她转过头,看着沈蕴。
那双眼睛里没了茫然,也没了怕,只剩一种烧干了的恨。
“沈萤你胡说什么,自己的姊妹也要比。”
“你是什么货色,她是什么样的人,能比吗?”
钱大壮举起手,做出打人的架势。
“钱大壮!”叶长弦开口了。
“不想做事,就给我滚回去!”
钱大壮神色一僵,冲沈萤瞪了一眼,低声咒骂着转身走了。
“钱大壮,你可别追着大姨子去啊!”
有村民开口嘲讽,周遭顿时起哄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