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山。”
姜二山抬头。
苗阿公把银针举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这腿,不是普通摔伤。”
屋子里静了。
竹帘外面,沈巧云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小虎含着粥站在灶房门口,忘了嚼。
姜二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阿公……”
“你腿上有断筋草的毒。”苗阿公的指节在银针上捏得泛白。“断筋草这东西一般人不认得,长在阴沟石缝里。把它捣碎了,汁液抹在骨折伤处,能让骨头难长合。”
他慢慢站起身,拐杖杵在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你的腿之所以一直好不利索,不是伤太重。是有人不让它好。”
姜二山两只大手紧紧抓着被角,指节白得吓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的嘴张了两回,喉结滚了三滚,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蛮蛮站在床边,四岁的小身板直得像颗钉子。
脑袋里嗡嗡的。血往上涌,耳根子烧得发烫。
有人趁爹伤后下了毒。有人在伤处抹了断筋草。有人要让爹一辈子站不起来。
“阿公。”她的声音平得吓人。“能治吗?”
苗阿公坐回矮凳上,拐杖杵在两腿之间,食指在膝盖上敲了好几回。
整间屋子都在等他开口。
“断筋草的毒如果三个月以内,用草药泡洗能解。超过半年……就很难逆转了。”他抬头看蛮蛮,“你爹这腿伤了多久了?”
蛮蛮算了算。
快一年了。
苗阿公的目光暗了暗,慢慢垂下去。
蛮蛮盯着他不放。
“阿公,您说‘很难’。不是‘不能’。”
苗阿公沉了半天,长长叹了口气。
“丫头,老苗蛊的方子里,有一种东西叫接骨蛊。传说能接断骨、驱骨毒。但那是好几代人之前的东西了,方子早就没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竹帘跟前,停了一步。
“巧云的巩固方子我回去配好让人送来。二山的腿……”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推门走了。
拐杖戳地的笃笃声沿着石板路远去了,比来的时候沉得多。
姜二山靠在床头,一只大手覆在脸上。指缝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蛮蛮走出堂屋,在院子里蹲下来。
日头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她的十根手指冰凉,一根根收进掌心。
入夜。
爹娘都睡了,小虎也睡了。蛮蛮缩在被窝里,闭上眼。
图鉴在脑海深处亮起来。
她一页一页地翻。金丝蛰蜈、赤尾鸣蛛蛊、墨翅蛾蛊、青鳞地龙蛊、紫雾兰蛊、石背甲蛊。六种蛊虫,一页不落地翻完。
没有接骨蛊。
她又翻了一遍。边角、备注、灰影,全部扫干净了。
还是没有。
蛮蛮坐起来,从棉袄夹层里摸出手抄册。月光从窗纸破洞里透进来,一道白光刚好落在膝盖上。
她翻到青鳞地龙蛊那一页。
进阶培育图下方,空白处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跟前面那些工工整整的标注全然不同,笔画潦草,像是匆忙间补上的。
蛮蛮把册子凑到那道月光跟前,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接骨蛊需双蛊融合:青鳞地龙加山溪石蟹虫。石蟹虫实物已多年未见,恐已灭绝。若有缘在深山寻得残种,融合之法详见图鉴第八十一页。该页需以全新原种虫类触发方可显示。”
蛮蛮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青鳞地龙,她已经养成过,知道怎么再养。
石蟹虫,多年未见,恐已灭绝。
她把册子合上,贴在胸口。月光白得刺眼,远处西北方向的山脊线黑沉沉地压着。
“爹,你的腿我一定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