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路温热,按上去有极细的跳动,像活的。
蛮蛮把弯刀裹回布条里,塞进棉袄夹层最深处。翻了个身,闭上眼。
天还没亮就醒了。
她穿好草鞋,拎上竹筒从后门出去。露水打湿了裤腿,土坡上的草叶子白茫茫一片。
爬到坡顶,她停住了。
竹筒从手里滑下去,咕噜噜滚了两步。
整块自留地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白菜苗全被连根拔起,一棵棵扔在田埂上,蔫塌塌地耷拉着叶子。萝卜苗更惨,根须上还带着湿土,横七竖八堆在地垄边。土豆种被从坑里刨出来,散了一地。
那片被地龙蛊松好的深褐色肥土面目全非。碎石子、草灰、半干的牛粪,全搅进了土里。原本松软得能一指头按进去的地面,变成了灰不溜秋的一团烂泥。
蛮蛮蹲下来。
地边上留着脚印。
成年人的布鞋,鞋底纳线纹粗,印得深。
和那天傍晚在地里发现的那串一模一样。
“蛮蛮!”
小虎的声音从坡下传来。他穿着一只草鞋跑上来,头发还乱着,一看见眼前的地,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谁干的?!”
六岁的男孩嗓子劈了。他冲到地里,蹲下去捡起一棵白菜苗,根须断了大半,叶子上沾着石灰。
“我种的!我一棵一棵种的!”
小虎的眼眶红了。他把断了根的菜苗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蛮蛮没说话。她沿着地边走了一圈,把所有脚印的方向看了个清楚。
来路:从西边坡上下来的。
去路:沿原路回去。
西边坡上过去,是王桂花家。
“我去找赵叔叔!”小虎站起来就要跑。
“站住。”
蛮蛮的声音不大,但小虎的脚钉在了原地。
“去了说啥?说有人毁了咱的地?”
“有脚印!”
“脚印能证明是谁?”
小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布鞋印子,寨里有好几十双。
蛮蛮蹲在田埂上,伸手把一棵根须还算完整的白菜苗从泥里捞出来,轻轻抖了抖上面的碎石子。
根还是软的。没断透。
她开始一棵一棵捡。
能活的放一堆,断了根的放另一堆。小虎咬着下嘴唇蹲到旁边帮忙,两只手在泥里翻来翻去,捡一棵叹一声。
“半个月……半个月的活儿全白费了。”
蛮蛮没接话。她的手没停,一棵接一棵地分拣。十根手指沾满了泥,泥缝里夹着草灰和碎石子。
白菜苗活下来的不到三成。萝卜苗更少,只有几棵根须没断透的还有救。土豆种倒是皮实,大半看着还行。
蛮蛮把能活的苗子挨个栽回松土里。四岁的手指在泥坑里刨出浅窝,把根须理顺,覆上土,按实。
做得很慢。很仔细。
小虎在旁边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比他的还小一号,沾满了灰扑扑的泥,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他的喉咙堵了一下。
“蛮蛮,你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