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叔,贺老三,是你师父?”
何建国刚要开口,土公路尽头传来两声汽车喇叭。
赵德发从寨口跑来,草帽都跑歪了。
“蛮蛮,快去试验田!张书记来视察了!”
一辆绿色吉普停在老槐树下。
张书记带着三名干部下车。李秀芬走在左侧,怀里夹着材料。刘干事落在末尾,领口扣得严实,脸上满是不自在。
赵德发看见驴车上的沈苗,愣了一下。
“二山正在田里,我让人喊他回来接老人。蛮蛮,视察耽搁不得。”
蛮蛮看了何建国一眼,转身跟上赵德发。
那个问题暂且留在了山路上。
李秀芬趁众人往田里走,快走几步来到蛮蛮身旁。
“张书记当过兵,也种过地。他最烦虚头巴脑的东西,只认手里摸到的庄稼。”
“申请材料我帮你理过,待会儿少说漂亮话。”
蛮蛮点头。
“让他看田。”
李秀芬心里松了一截。
她为槐子寨跑了多日,能递的材料全递了。药材保护地能否办成,关键全在今天。
刘干事跟在几步外,听清了两人的话。
他的后槽牙泛起酸意。
半夜偷来的土,托人化验,又搭进去两顿酒菜,查出的结果全是地力肥沃。
如今张书记亲自来了。
他想挑错,也得先找到错处。
五亩试验田出现在山脚下时,田边说话的社员全收了口。
三亩苞谷已经抽穗。
粗壮的秆子立在田里,顶端的穗子又长又满,足足比旁田大出近一倍。两亩红薯藤铺满地面,叶片层层叠叠,连泥缝都遮住了。
田埂上的黄芩长到半腿高,柴胡枝叶挤成一圈。
张书记原以为赵德发报上去的数字添了水分。
基层递来的材料,他看得多了。纸上亩产六百斤,走到田里能剩五百斤便算老实。
可眼前的苞谷穗骗不了人。
他抬起记录本,手停在半空,皮鞋已经踩进田垄。
“谁管这片田?”
姜二山拄着木棍从田坡上下来。
“我管。我叫姜二山。”
“拔一棵红薯,就拔你脚边的。”
姜二山弯下腰,手掌抓住藤根,用木棍撬松泥土,再往上一提。
湿土裂开。
一串薯块被带了出来。
最大的足有成人拳头大,另外几块挤在根须间,外皮红亮,表面光滑。
围观社员吸气声连成一片。
姜二山守了这片田数月,天天摸叶、看土、挖沟。可他也没料到,离收获还早,根下已经结出这么大的薯块。
张书记接过一块,拂掉表面的泥。
“用了多少化肥?”
“化肥一粒没撒。”
姜二山指向田边的沤肥坑。
“草药渣拌草木灰,沤熟才下地。隔几天浇一回草药水,地里的虫也少。”
张书记蹲下,抓起一把垄沟里的土。
土粒松散,带着湿润的草木气。两条肥蚯蚓从指缝钻出,落回地面便往土里拱。
“好土。”
刘干事忍了半路,终于开口。
“张书记,眼下薯块长得大,秋收产量还得称过才准。土壤肥力高得反常,最好多查几回。”
张书记拍掉掌心的泥。
“化验报告在你手里,查出违规的东西了吗?”
刘干事喉结动了动。
“没查出异物。报告上只写有机质丰富,草药渣沤肥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