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翅膀掠过地面,极细的金粉从翅尖洒落。粉末落进土里,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蛮蛮的鼻尖嗅到一股烈甜。
第二圈。
小虎使劲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了。
“土底下在动。种子在动。我闻到根须钻进泥里的味道。”
第三圈。
蕊蜂收翅,径直飞回竹筒,蜷进去,不动了。
蛮蛮把塞子堵严。才三圈,蜂蛊已经交出了所有力气。
半天后。
蛮蛮蹲在地边,看见了第一根芽。
嫩绿色的尖从土壤缝隙里拱出来,拖着半截种壳。旁边又冒了一根,再一根。
五粒种子,全出了芽。
小虎趴在矮墙上看了半晌,嘴巴合不拢。
到了傍晚,芽已经有小指高了。
第二天一早,蛮蛮推开后门。
苗子齐刷刷立着,寸许高,叶片展了两对。
沈苗拄着木棍走过来,弯腰看了一阵。
“正常播种,到这一步要多久?”
“至少十天。”蛮蛮答。
沈苗没吭声,又蹲下去捏了捏土。
松软,潮润,蚯蚓在指缝里拱动。
“地力没损。”老太太的声调抖了一下。“种了一茬庄稼的土都会变板,这块地跟刚翻过的新土一个样。”
第三天。
黄芩苗长到了膝盖高。
叶片深绿,根茎已经有筷子粗。蛮蛮拔出一棵,根须密得像攥了一把白线,扎进土里足有半尺深。
三天。
从种子到一个月的苗。
小虎蹲在地边拍着膝盖,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三天。才三天。”
蛮蛮翻开竹筒。蕊蜂安安静静趴在筒底,翅膀合拢,金红光点全暗了,像一颗烧尽的炭。
沈苗凑过来看了几息。
“正常休眠。七天后恢复。”
蛮蛮盖上竹筒,心里已经在算了。
半亩地的催生能力,七天冷却。如果把不同地块轮流排开,每七天催一批。自留地催完催田埂,田埂催完催东坡的蓝星草。药材种植周期能缩短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这意味着别人种一茬药,她能种十茬。
她从棉袄里摸出粗纸头,拿炭笔记下蕊蜂第一次使用的数据。催生面积、时间、苗高、土壤状态,一条条往上列。
“蛮蛮。”
外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蛮蛮揣好纸头走进去。
沈苗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片始祖禁忌玉片。阳光斜斜打在玉面上,碧绿底色透出磨损处的灰白痕迹。
老太太的指甲贴在第二条禁忌的位置上,来回刮了好几遍。
“过来。”
蛮蛮走到跟前。
沈苗把玉片举到光线最亮的地方,歪着头凑近了看。
“这条字没磨掉。”
蛮蛮愣了。
“你看这儿。”沈苗的指甲沿着灰白痕迹划过去。“自然磨损是整面均匀变浅,边缘圆钝。这道痕不一样,底部有平整的刮槽,深浅不匀,收刀处有毛刺。”
她翻过玉片,指着背面一处极浅的横纹。
“金属利器,单方向用力,角度从右往左。”
沈苗放下玉片,抬头看向蛮蛮。
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寒意。
“是被人故意刮掉的。而且用刀的人,是个左撇子。”
蛮蛮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贺老三。
何建国亲口说过,师父写字、切药、握刀,全用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