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地是哪儿？”

“西南高山地区。”

“具体是哪个县？”

“这个——”

冯德才的话卡住了。

蛮蛮把信封搁在桌上，从里头抽出那沓票据复印件。

“冯老板，您的货从贵州某县丘陵区收购，经三次转手，换了产地标签。这是进货票据、运单和付款记录。”

她把票据举起来，声音不大，每个字都送到了评委耳朵里。

“诸位领导请过目。”

梁国栋接过票据，逐页往下翻。收货地、付款单位、运单号，一样样对着看。他翻到第三页，停住了，指尖在贵州某县那一栏上按了两息。

左边那位科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运单号。

“丘陵区？标签上写的是西南高山原产。”

右边那位接过票据，翻到付款记录那页。

“付款单位是永昌集体贸易公司，收货签名——”

他抬起头，看向冯德才。

“这字迹，是你签的？”

冯德才站起来，手撑在桌沿上。

“这是伪造的！她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拿到我的进货票据？”

蛮蛮看着他。

“票据上的收货签名是您亲笔写的，运单号可以去铁路货运站核实。造没造假，查一查就清楚。”

梁国栋把票据放回桌上，看向冯德才。

“冯德才同志，你对这些票据有异议，现在可以解释。”

冯德才张了两次嘴，喉结滚了一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周德胜坐在旁边，脸上的肌肉绷成石板。他端起茶缸，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响。

梁国栋站起身。

“竞标暂停。永昌贸易公司的参标资格，待核实后再定。散会。”

评委席上三人起身离开，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蛮蛮收起竹篓，背在肩上。林小禾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票据甩出来，冯德才的脸都绿了。”

“绿了就对了。”

蛮蛮理了理篓带，转身往门口走。

走廊里，周德胜从蛮蛮身旁走过。他停了一秒，低头看着这个才到他腰际的小女娃。

“你们槐子寨，把手伸到省城来了。”

蛮蛮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我们卖药材，走正道。您呢？”

周德胜盯着她，许久没移开视线。走廊尽头的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蛮蛮站在原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小禾凑过来。

“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蛮蛮把篓带勒紧一扣。

“不过眼下，他得先回去想办法捞冯德才。”

林小禾笑出了声。

“捞？梁主任那杆秤，谁也别想压下去。”

两人下楼，走出供销社大门。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敞着，周德胜正弯腰上车。

车窗升起前，蛮蛮看见后排还坐着一个人。

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搭在窗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