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姐,你爹”
“摔死在山崖下。”
阿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官府说是失足,我知道是被人推下去的。那年我十岁,爹临死前把蛊圃的位置告诉我,让我守到能守的人出现。我守了十年,等到了你。”
蛮蛮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窗外的月光移到墙上,照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阿岚姐,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
阿岚的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十年,我头一回觉得,圃口后头不只有我一个人。”
蛮蛮把竹筒贴得更紧。
“那三人,你盯牢了。他们的长相、口音、带的工具,全记下来。等我办完省城的事,找机会过去帮你。”
“成。”
阿岚应了。
“还有桩事,我得跟你讲。”
“你说。”
“那三个人当中,有一个用左手握铲子。”
蛮蛮的手指僵住。
左手。
左撇子。
她脑海里闪过始祖禁令玉残片上被刮削的痕迹。那些痕迹是从右往左刮的,用的是左手。
沈苗当年说过,刮削禁令的人想抹掉某些戒律。
如今阿岚山脚出现的挖圃者,其中一个也是左撇子。
这两件事,隔了不知多少年,却在同一只手上接上了线。
蛮蛮的喉咙发紧。
“阿岚姐,那个左撇子,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寸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延到下巴。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低半寸,像是受过伤。”
“他说话带口音吗?”
“带。听着像云贵那头的。”
云贵。
十年前被毁的蛊圃,就在云南。
蛮蛮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串成一条线。
左撇子、云贵口音、专业挖圃、寻找蛾纹。
这个人,很可能跟十年前云南蛊圃被毁有关。
“阿岚姐,这个人,你千万盯牢了。”
“我盯着呢。”
阿岚的声音顿了顿。
“丫头,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一些。等我查清楚,再跟你细讲。”
“成。”
阿岚没再追问。
“那我先守着。你省城的事办利索了,咱们再细说。”
“好。”
蛮蛮把竹筒从唇边放下。
识海里的红光跳了两跳,渐渐稳住。
她睁开眼,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墙角。
刘小芳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蛮蛮把竹筒别回腰间,从枕头底下摸出草纸本,翻到记着玉残片的那页。
左撇子。
从右往左刮削。
她把这两行字用铅笔圈起来,又在旁边添了一行新字。
“阿岚山脚,左撇子,云贵口音,眉骨到下巴有疤。”
本子合上,她把它塞回枕下。
窗外传来夜巡老师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了停,又远去了。
蛮蛮躺下,拉过被子。
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庄韵秋找蛾纹找了二十年。
周德胜和她坐同一辆车。
阿岚山脚出现的左撇子,可能跟十年前云南蛊圃被毁有关。
这三条线,正在往一处汇。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对着黑暗小声说了一句。
“左撇子,你最好别让我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