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在南天门跳塌柱子的消息,三天之内传遍了天庭。
传得这么快,多半要归功于那些当时围观的神仙。他们亲眼看见一条白狗叼着跳绳,在南天门的广场上跳了三百下,然后南天门左边那根盘龙玉柱的底座就裂了。消息从南天门传到凌霄殿,从凌霄殿传到瑶池,从瑶池传到各路仙府,等传到第十二重天坊市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三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哮天犬把南天门跳塌了;第二个版本是二郎神带着哮天犬在南天门大战天兵;第三个版本最离谱,说哮天犬其实是一只上古神兽,跳绳只是在解封,南天门裂了是解封的征兆。
陆羽听到第三个版本的时候,正在给太白金星拿辣条。他笑得差点把手里的辣条掉在地上。
“这帮神仙,传谣传得比凡间还离谱。”陆羽把辣条递给太白金星,“哮天犬就是跳绳跳得太用力,石板裂了,柱子底座松了,就这么简单。”
太白金星接过辣条,捋了捋胡子,一脸不信:“老夫听说,那柱子裂开的时候,天上出现了七彩祥云,还有仙乐隐隐?”
“那是天兵吓得到处乱窜,碰翻了南天门的仪仗旗,旗子上的彩带被风吹得到处飘。至于仙乐,是仪仗队里有人把磬摔了。”
太白金星大失所望,撕开辣条嚼了两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老夫听说二郎神赔了不少钱?他的俸禄可不多,这回怕是肉疼了。”
陆羽想起那十枚上品玄元丹,摇了摇头:“他倒是没肉疼。他给了十枚上品,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花呢。”
太白金星手里的辣条差点掉地上:“十枚上品?二郎神出手这么阔绰?”
“他说剩下的给哮天犬买低脂狗粮。”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二郎神,比他舅舅大方多了。”
陆羽没有接话。玉帝是天庭出了名的抠门,这事天庭人人皆知。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几枚零散的玄元丹,忽然想起一件事——哮天犬今天还没来。
往常每天午后,哮天犬都会叼着跳绳准时出现在店门口。今天日头已经偏西了,门口空荡荡的。陆羽往外看了几眼,街上来来往往的神仙不少,就是没有那条白色的身影。
“哮天犬今天没来?”太白金星也注意到了。
“没来。”陆羽皱眉,“昨天也没来。”
太白金星眨了眨眼:“昨天二郎神不是把柱子赔了么?兴许在家训狗呢。”
陆羽想了想,觉得有可能。哮天犬跳塌了南天门的柱子,二郎神虽然没发火,但回去之后关起门来训一顿是少不了的。他决定第二天去二郎神府上看看。
结果第二天一早,哮天犬来了。
它没有叼跳绳。它嘴里叼着一个东西——一面小旗子,旗子是三角形的,用红布缝的,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几个字。陆羽蹲下身把旗子从它嘴里取下来,展开一看,上面绣的是“巡回演出”四个字。字是用金线绣的,针脚很粗,歪歪扭扭,显然是二郎神的手笔。
陆羽看了半天,抬头问哮天犬:“你主人给你绣的?”
哮天犬汪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巡回演出?什么意思?”
哮天犬把前爪搭在柜台上,朝店门外指了指。陆羽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二郎神正站在街对面。他今天穿了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腰间系着普通的布带,没有穿战甲,也没有束玉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天庭散仙。他靠在街边的石栏上,怀里抱着一卷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陆羽朝他点了点头,二郎神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羽低头看着手里的旗子,又看了看哮天犬。哮天犬蹲在地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你想去别的地方跳?”陆羽问。
哮天犬汪了一声,点了点头。
陆羽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哮天犬在南天门一跳成名,天庭的神仙们都想再看。但南天门的石板不能再跳了,二郎神府上虽然院子大,但容不下太多人围观。所以二郎神想了个办法——让哮天犬去各处表演跳绳,收门票。
“你主人让你来的?”陆羽又问。
哮天犬又汪了一声。
“他让你来请我帮忙?”
哮天犬第三次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陆羽抬头看向街对面的二郎神。二郎神靠在石栏上,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看风景。但他的耳根微微发红,手指在怀里的布卷上轻轻敲着,节奏有些局促。
陆羽叹了口气,把旗子收好,对哮天犬说:“行,我帮你安排。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哮天犬歪着脑袋看他。
“以后跳绳之前,我先检查地面。石板太薄的不跳,柱子太旧的不跳,围观的人太多的不跳。”
哮天犬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不太情愿地汪了一声。
“同意了就好。”陆羽转身走回柜台,从下面翻出一沓纸和一支笔。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哮天犬:“拿去给你主人看。”
哮天犬叼起纸,跑过街去,把纸放在二郎神脚边。二郎神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出场费五五分成,场地你找,地面我验。同意就来店里签个契。”
二郎神看完,抬起头,隔着街看向陆羽。陆羽站在店门口,朝他笑了笑。二郎神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转身走了。哮天犬跟在他脚边,旗子叼在嘴里,尾巴晃来晃去。
一个时辰后,二郎神走进了店里。
他怀里抱着那卷布,走到柜台前,把布展开。陆羽凑过去看,布上画着一张粗略的地图,标注了天庭各处适合表演的场地。有凌霄殿外的广场、瑶池边的空地、天河岸上的演武场、北斗宫前的平台,还有几处散仙聚集的小广场。每个场地旁边都标注了预计能容纳的观众人数。
陆羽看着这张地图,眉头越挑越高。这张地图画得极细,连每处场地的石板厚度、柱子位置、风向都标出来了。二郎神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真君,您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前天晚上。”二郎神说。
“画了一宿?”
“嗯。”
陆羽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觉得二郎神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认真得过分。画一张跳绳表演的场地地图,硬是画出了排兵布阵的气势。
“行。”陆羽从柜台下面拿出两张纸,写了两份契书。一份给二郎神,一份自己留着。他写得很简单:哮天犬巡回跳绳表演,陆羽负责场地验收和现场秩序,二郎神负责寻找场地和收取门票。收入五五分成。
二郎神看了契书,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印章盖了上去。陆羽也盖了自己的私印。两份契书各执一份。
“第一场在哪?”陆羽问。
“天河演武场。”二郎神说,“后天。”
陆羽点了点头。天河演武场是天河水军操练的地方,地方大,石板厚,柱子也结实。天蓬被贬之后,天河演武场就闲置了,偶尔有散仙去那儿练功,平时没什么人。是个好地方。
“门票怎么收?”陆羽又问。
二郎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布袋上绣着“门票”两个字,字迹跟旗子上的一样歪歪扭扭,显然是二郎神自己绣的。陆羽打开布袋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入场每人一枚下品玄元丹,”二郎神说,“前排两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