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宋明珠在空间里躲了数日,里头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万般无奈下,终究还是得从空间出来寻食。
她甫一现身,周遭便是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林,树影婆娑间透着森冷,心底难免发怵。
可转念一想,这条路是自己选的,纵使万般艰难,也只能咬牙走下去。她忽然想起宋雨晴,那位侯府嫡小姐,生来便有安稳的日子过,不必这般颠沛漂泊,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稍定心神,宋明珠辨了辨方向,顺着脚下的官道缓步前行,她想,但凡通着官道,前路总归会有城镇。一路走走停停,前路茫茫,竟不知身往何处。
而此时,被宋明珠羡慕着的宋雨晴,正立在汀兰苑的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封莫名出现的信笺。
信封口处的蜜蜡泛着温润的光,洇着淡淡的龙涎香,乳白信笺的边缘还压着暗纹,“雨晴亲启”四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落款处赫然是李易之的名讳。
廊下忽然传来环佩轻响,香儿端着茶进来,透过窗棂瞥见小姐手中的信,不由得愣了神,转头看向身侧的甜儿,眼神里满是疑惑,今日门房并未传过有小姐的帖子,何来的信件?甜儿又看向贤儿,贤儿亦是茫然摇头,三人眼神交叠,皆猜不透这封信是如何凭空出现在小姐书桌上的。
三人轻手轻脚进屋,各自行着本分活计,目光却总不自觉黏在宋雨晴身上。香儿终究按捺不住,偷觑着小姐凝在信上的目光,小心翼翼开口:“小姐,这信……”
话未说完,便被宋雨晴斜睨过来的目光盯在原地。那目光冷厉如冰,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郁,香儿心头一紧,余下的话竟哽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来。
宋雨晴扫了眼屋内三个心思各异的丫鬟,抬手挥了挥,声音冷淡:“你们都出去。”
待丫鬟们退下,她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笺,前日大哥在花榭说的话陡然在耳边响起:“雨晴,三皇子常年抱病,无母族可依仗,虽为中宫所出,却非长子。即便他不争储位,太子与二皇子也绝不会容他。他本就身子孱弱,恐是短命之相。咱们永定侯府掌着西北兵权,陛下本就疑心重重,若再与三皇子走得近,难免落得依附皇子的嫌疑。往后你外出交际,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多言多语。”
宋雨晴歪着头,手轻轻覆着右脸,目光望向窗外,左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思绪翻涌。
良久,她目光凝在封口处将融未融的蜜蜡上,眸色一沉,拿起信笺转身掀帘而出,径直朝着侯夫人的西华苑走去。
到了西华苑,马嬷嬷见她神色凝重,不敢耽搁,立刻引着她往主卧去。彼时侯夫人正窝在贵妃躺椅上,碧梧与柔枝两个大丫鬟一上一下,一个轻轻捶着腿,一个缓缓捏着肩,正闲适地歇着。
宋雨晴上前福身,直言来意,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
侯夫人接过信,见封口的蜜蜡完好无损,未曾拆封,眼底顿时掠过几分满意,抬眼对宋雨晴道:“你先回院,这事交给我处理便是。”
待宋雨晴退至门口,侯夫人又沉声叮嘱:“回汀兰苑后,把院里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若有半分可疑之处,直接找李青家的回话。”
宋雨晴应声退去,刚出西华苑,屋内便传来“哐当”一声脆响,侯夫人随手将身侧的茶盏挥落在地,冷斥一声:“成何体统!”
冰裂纹青瓷茶盏骤然坠地,深褐色的茶渍四下飞溅,如凝固的血痕般,将满地碎瓷浸染得斑驳可怖。
屋内的丫鬟婆子们闻声,皆吓得“噗通”一声跪地,大气不敢出。侯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底下的婆子们都退下,只留了马嬷嬷,还有宋雨晴带来的香儿。
香儿浑身发抖,跪伏在地,颤声回禀:“夫人,今日门房并未收到给小姐的任何帖子,这信笺竟是凭空出现在小姐的书案上的。奴婢与甜儿、贤儿,都不知这封信是从何而来。”
侯夫人垂眸,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腕间的赤金镶宝手镯,镯身的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香儿,沉声道:“马嬷嬷,把这个月当值的婆子们都押去柴房,细细拷问。我倒要看看,是哪只不长眼的苍蝇,敢在侯府头上动土!”
“也让我瞧瞧,是哪位的手这么长,竟敢伸到侯府的内宅里来!”
说罢,她朝香儿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你先回汀兰苑,协助你们姑娘把院里的人里里外外再查一遍。若有可疑,直接交予李青家的处理。”
香儿望着侯夫人手中那封未拆封的信笺,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自己一人,侯夫人捏着信笺,目光落在李易之的署名上,眸色晦暗不明。女儿已到簪花之年,容貌家世皆属上乘,难免有不长眼的人惦记,这本是常理。
可这般毫无规矩的私相投书,平白坏了雨晴的名声,真是让人恼火。所幸雨晴素来恪守规矩、明事理知轻重,未曾擅自拆阅,反倒第一时间来告知自己,倒也让我颇感欣慰。
“玖儿。”侯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去书房备一份拜帖,明日一早送到镇国公府。”
廊下侍立的玖儿应声领命,屈膝行过一礼,便轻步转身往书房去了。
镌着永定侯府族徽的马车碾过青硬石板路,轱辘声沉稳,街道两旁行人见状纷纷侧身避让。侯夫人掀开车轿软帘,目光扫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眸底凝着一层晦暗,辨不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