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身边的婢女鸳鸯忙引着王老太医去偏厅开药方,长公主则坐到床沿,目光落在满脸通红的江宴身上,沉声问道:“可知昨晚是谁对你下的手?”
江晏一想到李昭华从自己的汤池里钻出来,不由分说便凑上来亲吻他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李昭华。”
长公主闻言,甩了袖子,勃然怒道:“好个汝阳王府!汝阳王妃前些日子还来府里探过口风,本宫早已明确回绝了联姻的话头。没成想他们邀你去赏雪宴,打的竟是这等龌龊主意!”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紧盯着江宴追问:“昨夜与你在一处的,是哪家的闺秀?还是府里的哪个婢女?”
江晏脸颊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支支吾吾道:“我只记得那院子的牌匾,是‘听雪楼’。至于是哪位姑娘……我怕坏了人家的名声,便没敢声张。”
长公主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对,此事原就该护着人家姑娘的清誉。这事你不必操心,我来处理便是。若是他府里的婢女,抬了她的名分纳进来便是;若是哪家的小姐,我进宫求你皇祖母赐婚,保准委屈不了她。”
江晏低低应了声,正兀自出神,就听长公主又道:“此事过后,汝阳王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怕是要借着李昭华赖上你。我现在就进宫禀明陛下,绝不能让他们坏了你的名声。”
说罢便起身,带着人急匆匆地往外走。
长公主刚走,江晏身边的长随长安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躬身禀报道:“世子,已经打听清楚了。听雪楼住的,是永定侯府的家眷。”
江晏在脑中过了一遍京中勋贵名录,问道:“是永定侯宋修远府上?”
“正是。”长安点头,又补充道,“永定侯府的大小姐尚未婚配,素来娴雅善舞,昨日还跟着众人猎了鹿,许是世子当时心绪不宁,未曾留意。”
江晏想起宋明珠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还有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娴雅”的样子?
正满心疑惑,就听长安又道:“对了,这次永定侯府还带了位庶女。那位原是陛下亲赐给燕王的未婚妻,此番会出现在赏雪宴上,实则是太子暗中授意,让汝阳王妃特意备了帖子,将这位未来的燕王妃请了来。”
江晏心头猛地一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暗纹。想起昨夜那小姑娘面对变故时的镇定,被冒犯后的刚烈,还有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半点没有庶女的唯唯诺诺,反倒透着几分娇养出来的从容底气。
他越想越觉得,这般风骨,倒像是侯府嫡出的姑娘才有的气度。
难道……真的是那位娴雅善舞的宋大姑娘?
这般想着,他原本因不确定而悬着的心,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抬眸对长安道:“你现在就去英国公府,告诉父亲,我打算向永定侯府提亲。”
长安一愣,连忙劝道:“世子,此事是否稳妥?要不要等长公主从宫里回来,再从长计议?”
“不必。”江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先准备着,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
长安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江晏重新躺回床上,掌心紧紧攥着那片昨夜带回来的破瓷片,闭上眼,满脑子便都是宋明珠的身影,他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肌肤时,还能觉出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小丫头下手是真不含糊,巴掌全招呼在了一边脸上。他暗自苦笑,若是她能左右匀一匀力道,两边平分着打,此刻左边脸也不至于这般疼得钻心了。。
那丫头看着身形纤细,性子却烈得很……他想起王老太医的话,脸颊又腾地热了起来,心头竟生出几分荒唐的期盼,若是真有了孩子,自己……就要当父亲了?
回到梨香院,宋明珠只觉浑身筋骨都散了架。
想想在现代,出门有飞机高铁代步,纵是旅途劳累,也没有这般在马车里颠簸晃荡的疲惫。
瞧着宋雨晴与侯夫人从温泉山庄回来后,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宋明珠不由得暗叹,许是她的心态已经被生活打击的老了。
这一趟出行,除了烤肉吃得尽兴、温泉泡得舒坦,其余的时间于她而言,都像是白白浪费了。
宋明珠立在廊下,看着香梅将带出去的物件一件件归置妥当。
目光掠过婆子们从马车上搬下来的被褥,脑中蓦地闪过江晏曾躺过那张褥子的画面,她便转头对雪竹吩咐道:“从温泉山庄带回来的被褥,尽数拆洗干净、晾晒透彻,之后便收进库房,往后不必再往主屋里拿了。”
雪竹闻言,恭顺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那几个搬运的婆子跟前,低声嘱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