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之解完缰绳,腹部伤口不适,便靠在树干上歇息。
见宋明珠望着马儿眼底藏不住的怯意,忍不住挑眉:“连杀人都不怕,反倒怕马?当初说要教你骑马,是谁不乐意的?”
他撑着起身,走到宋明珠身边,将匕首还给她,随即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宋明珠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再望向他伸出的手,想起上次与宋昱衡同乘,大腿根被磨得生疼的滋味,下意识摇了摇头。
“怕了?”李易之轻笑。
宋明珠指了指自己腿根,有些别扭:“骑马……大腿根磨得难受。”
李易之当即跃下马,伸手拦腰将她抱上马鞍,低声贴在她耳边叮嘱:“抓好缰绳,跟着马的节奏起伏,便不会那般磨人了。”
宋明珠坐在马上,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李易之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沉声道:“先出这片林子再说。”
一声“驾”,马儿缓步前行。
宋明珠被他圈在怀中,浑身不自在。
身后是李易之温热坚实的胸膛,耳边是李易之若有若无的呼吸,这般本该浪漫的场景,于宋明珠而言却只剩煎熬。
李易之年纪尚轻,偏要学着大人模样,时不时撩宋明珠两句,让她越发不自在。
“要不……我坐你后面吧?”宋明珠小声提议。
李易之低笑一声:“你这般新手,坐后面不用等刺客,马一跑就能把你颠下去。”
宋明珠抬头望向前方,不敢再多想、多言,只盼着尽早走出这片荒林。
看着两侧树木飞速后退,她轻声开口:“我觉得,这些杀手应该是冲着殿下来的。”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李易之握缰的手微顿,随即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或许吧。刺客既然动了手,他们不会放过你我任何一个。”
他轻轻收紧缰绳,马儿慢了几分,“不过你放心,有本王在,不会让你出事。”
宋明珠没有接话,只望着前方交错的树影。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点,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反倒比方才的厮杀更让人安心。
林间清风裹着草木清气与暖意袭来,宋明珠目光落在李易之握缰的手上。
李易之手指骨节分明,宛如话本里描的玉指,若是凭着这双手做些新奇营生,想必能引来不少追捧。她脑子里天马行空,一时想的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李易之忽然问。
宋明珠随口回道:“在想宋昱玄他们,不知道雪竹、香梅、若兰有没有事。”
李易之侧头看她,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侯府派了老侯爷的谋士陈先生护送,应该没事。陈先生,此人本王听过,颇有城府。龙一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应当能突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王在树上留了记号,他们见了,自会寻来。”
宋明珠轻轻“哦”了一声。
想到在富阳县时,平安、龙一等人都在,李易之照样狼狈不堪,如今多了一个陈先生,他依旧受伤昏迷,若不是遇上自己,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躺着。
她翻了一个白眼,目光落在马颈鬃毛上,那马似是察觉到宋明珠的注视,打了个响鼻,尾巴甩得更欢。
宋明珠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马毛:“有刺客,就这畜生最是悠闲。”
李易之侧头看她:“你这没事找事的劲儿,连匹马都不肯放过?”
宋明珠摇摇头:“殿下不觉得这匹马很聪明吗?刺客来袭,我们无论肉体还是精神都受了伤,可你看它,吃草晒太阳,半点不受影响,安安全全。”
李易之只觉得是歪理,懒得搭理,不再搭话。
宋明珠以为他伤口又疼了,连忙问:“殿下,是伤口疼吗?”
李易之指尖悄悄按了按腰侧,方才与黑衣人缠斗时挨的拳脚,加上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虽不痛了,也依旧不适。他只淡淡道:“死不了。”
他双手搭在缰绳上,将宋明珠半圈在怀里。宋明珠不自在地别过脸,视线又落在他手上,耳边传来李易之笑道:“怎么?觉得本王这双手既能握笔,又能握刀,很是厉害?”
宋明珠翻了个白眼:“殿下还是少看点话本吧,这话听得人牙酸。”
李易之低低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宋明珠都能清晰感觉到。
她耳尖一热,慌忙转头看向别处,忽见林子深处闪过一抹灰影,像是只野兔窜过。
“这里倒清净,兔子都不怕人,就这么大摇大摆从我们身边跑过去。”宋明珠轻声道。
“越清净的地方,越藏东西。”李易之收了笑,目光扫过四周树影,“梁国公的人敢在陈先生规划的路线上动手,必定是摸清了我们的行踪。接下来,怕是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