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重门第、名声、利益,而她来自人人平等的世道,就是换了其他人,她也做不到为了一己名声,眼睁睁看着一个救了自己的人去死,更何况这个人是李易之,宋昱玄如果真的杀了李易之,那对永定侯府就是灭顶之灾。
宋明珠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宋明珠,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便对救命恩人视而不见。日后见了燕王,我自会一五一十告诉他。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相信燕王殿下能明事理。”
她说完,回头看向身后的李易之。
少年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目光沉沉,只望着她一人。
宋昱玄气得脸色发青,手中鞭子一扬,厉声道:“宋明珠,你当真要不顾族中姐妹的名声?你该清楚,你这一趟西北,是为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语气刻薄:“我原以为,你是被梁菲芳攀扯才落得这般境地。如今看来,你这般作风,本就容易招人诟病.......”
宋明珠被气得脸色发白,指尖微颤,却只是静静看着宋昱玄信口雌黄,一句话也不辩解不了。
周围侯府的家丁侍卫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味,带着鄙夷与愤恨。
他们千里护送、拼死护着的,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为了这样的人,死去的兄弟,何其不值。
李易之始终沉默,只静静看着她挡在他身前。
雪竹与若兰急得不行,上前想拉宋明珠。宋明珠回头,轻轻摇了摇头:“雪竹,别拦着我想做的事。”
两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有侍卫忍不住低声提议,先将姑娘制住,再处置那小兵。
话音刚落,一鞭凌厉抽下!
“奴大欺主,宋家容不得!”
宋昱玄一鞭抽在那侍卫身前,冷眸扫过众人,“这话从我口中说出,理所当然。可你们这群奴才,竟敢动对主子动手的念头,该死。”
周围侍卫家丁齐齐后退一步,再不敢多言。
宋明珠也不愿在此与宋昱玄多做辩解。两人观念相悖,多说无益,不过是鸡同鸭讲。
正僵持间,人群后方缓步走出一位老者。说老也不算年迈,颌下留着三缕美须,一身素灰道袍,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清隽文人风骨。
老者行至宋明珠身前,微微躬身一礼。宋明珠哪里受得住长辈行礼,连忙侧身避开,疑惑地望向宋昱玄。
宋昱玄虽仍恼她,却还是开口引见:“明珠妹妹,这位是堂祖母亲自挑选的陈先生,此行西行,由他坐镇压阵。”
宋明珠才恍然,敛衽对陈先生轻轻一福:“陈先生好。”
陈先生颔首示意,目光掠过宋明珠身后的李易之,随即温声道:“二小姐,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先回暂居的柳家别院,再从长计议。”
宋明珠看了眼周遭围得水泄不通的侍卫仆役,心头微沉。
她此刻的举动,在旁人眼里委实不知好歹。宋昱玄身为世家子弟,这般处置,原是为她、为侯府名声着想,她这般强硬反抗,倒显得有些不不知廉耻。
她歉然看了宋昱玄一眼,由雪竹与若兰一左一右扶着上了马车。
刚坐定,她掀开车帘一角,便见李易之被宋昱玄示意侍卫押向队伍末尾。
不料陈先生上前轻轻一拦,对宋昱玄道:“玄公子,方才老朽已与二姑娘说定,回别院再商议。不如将此人暂且安置在老朽车上?”
宋昱玄冷眼盯着被侍卫看押的李易之,阴冷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待到李易之坐进陈先生马车,陈先生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抬手示意:“小兄弟若不嫌弃,暂且喝杯茶暖暖身子。”
李易之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杯盏。
陈先生又添上一杯,温声道:“路途漫长,小兄弟可有兴致与老朽对弈一局?”
李易之这才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洞悉:“不必了。先生大名,易之早有耳闻,果然沉得住气。”
方才宋明珠与宋昱玄争执那般激烈,这老者隐于人后,不出一言,此刻才现身,用意不言而喻。
陈先生闻言,抚须微微一笑:“前几日来袭的刺客,目标不像是永定侯府,更像是冲着燕王的人而来。区区一名侍卫,还不足以引来死士追杀。其中关节,老朽猜出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易之身上:“二小姐乃是侯府千金,名门闺秀,素来循规蹈矩,今日却这般反常护着一个无名小子。这异常之处,自然是在小兄弟身上。老朽说得可对?”
李易之只是轻嗤一声,不置可否。
陈先生也不恼,缓缓道:“殿下的顾虑,老朽明白。藩王无诏不得入京,殿下这般隐匿身份,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殿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足见殿下,对永定侯府这位二姑娘,是满意的。”
李易之眼神微沉,直视陈先生:“先生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便不必再拐弯抹角。”
“永定侯老夫人年轻时的威名,本王亦有耳闻。至于侯爷心中所想,还是等侯爷亲自来说更为妥当。”
他淡淡瞥了陈先生一眼:“本王的未婚妻在侯府这些年,承蒙老夫人照拂,本王心中有数。”
陈先生心中暗叹一声。
老夫人托付的这桩差事,委实不是什么美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真值得这般步步紧控吗?永定侯府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而眼前这位主,一看便不是易与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