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臂紧紧环过阿阮的脖颈,指尖刚碰到他衣襟的系带,
冰凉的绸缎下,是他微微发颤的肌肤。
嘈杂的起哄声,酒气,熏香,混杂着海风特有的咸腥,
一股脑地往鼻腔里钻。
阿阮温顺地仰着头,颈线绷紧,上面还挂着细微的汗珠,
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像某种易碎的装饰。
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喉结轻轻滑动。
一切感官都浸泡在一种麻木的喧嚣里。
直到那声通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这层油腻的膜。
有人来?这时辰?
谁?
我迷蒙地从阿阮颈侧抬起头,酒精让视线有些氤氲,
营帐入口的光影晃动。
然后,我看见了。
一道挺直如孤松的身影,逆着帐外的火光站在那里。
海风从他身后灌入,吹动他雪色的衣袂与……
同样披散在肩的、如瀑的墨色长发。
帐内摇曳的光映亮他半边脸庞,线条冷硬,眼眸深邃如寒潭,正笔直地、毫无情绪地望向我。
萧沉。
心脏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骤然停止了跳动。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耳膜里嗡嗡的鸣响。
我以为自己还在那样混乱的梦里。
就像无数次在刑台幻视,在异宠阁恍惚那样。
可他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
而他的脸……
记忆里,最后一次清晰映刻的,是荒岛石屋前他苍白沉默的侧脸,是飞舟上那死寂空洞的眼神。
那时是三年半前,我用十年魂誓和效忠向凤翔女帝换了萧沉提前出境的特赦令。因为心里反复想起女帝在大殿上轻描淡写地说在凤翔国弑妻按律当凌迟,未免夜长梦多,所以我决定连夜把他送离出境。
再往前,是更久远、更不愿触碰的凤翔国城防营大牢。
血腥气中,那半边灼伤溃烂、血肉模糊的恐怖痕迹。我找到他时已经毁容,那是他为了守住清白,亲手烙下的绝望。
可现在……
半边脸上……那曾经狰狞可怖、皮肉翻卷的烙印,不见了。
月光与烛火交织,落在他脸上,是完好无损的。
眉目疏冷,鼻梁高挺,唇色极淡,俊美得近乎虚幻,却也冰冷得不似活人。
那近乎完美的冷峻线条中,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沉淀下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