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绒捏了一排糖鸟,摆在摊面上等人挑。摆到一半,她停了手。
摊上那排糖鸟的尾巴变了,一只一只往外伸,尾尖上岔开两瓣,成了鱼尾。
她抬头闻了闻。隔壁刘小灶的烤鱼摊开着锅,煎鱼的烟气顺着风头往她这头飘。
又是你。她冲隔壁喊。
又怎么了。刘小灶头也没抬。
你那鱼香飘过来了。罗绒把一只糖鸟拎起来给他看,我这糖都长鱼尾了。
刘小灶这才搁下锅铲。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脸沉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说,我这鱼香一天就出这么点,你摊上糖长鱼尾,是说我那香跑到你那儿去了?
我没说跑。
你说我那香飘过来了。
刘小灶把锅铲往锅边一搁,锅里的油还在响。
我这鱼,一天就靠这点香招客。他说,香要是都跑到你那儿,我卖什么。
我这儿也不想长鱼尾。罗绒说。
排队的老太太也跟着看热闹,问罗绒,这糖怎么一捏就成鱼。罗绒说不是她捏的,是香的。
那我这鱼,是不是让你偷了味。刘小灶接了一句。
两人刚要顶起来,刘小灶转身回了自己摊,一把把烟罩扣死。他那只烟罩是铁皮的,一扣,锅上的烟气全堵在罩里,一股脑儿往烟囱走。
烤鱼的香味一下就没了。他摊前等着的那几个客人,等了一会儿,闻不着味,走了两个。
罗绒这边也没落着好。她那排糖鸟尾巴还翘着,卖不动。客人要看花的鸟,不看鱼。
林照是被刘小灶扣罩子的响动引过来的。
你这罩子,扣了做什么。他问。
我摊上香让人说闲话。刘小灶说,扣上省事。
扣上,你客人也走。
刘小灶没吭声。他摊前那两个客人确实是走掉的。
林照从罗绒摊上拿了一只空糖盘。盘是搪瓷的,洗得干净。他端着盘,从罗绒的摊头一路往刘小灶那头走,走一段,把盘翻过来看一眼。
走到罗绒摊边,盘底起了一层薄霜似的糖;走到两摊中间,霜薄了一半;再往前走到刘小灶摊前,盘底干净,一点没有。
香从那边过来。林照把盘子往回端,端到罗绒摊头,盘底又有了薄霜。他把盘底给两个人看,你俩中间这一段是风头。风从烤鱼那头过,从罗绒摊头上出去。谁的味先到,谁先沾。
那怎么办。刘小灶说。
你扣罩子,客人闻不着味,走了两个;你不扣,香飘过来,她的糖长鱼尾。
总不能两样都卖。
两样都能卖。林照说,你俩中间这块空地,本来摆着碗筷。
他让人把两摊中间那张矮桌挪直,横在两摊当中。
这张桌谁的。刘小灶问。
夜市的。沈秀兰在旁边接了一句,碗筷收走,桌子留下。
你留一条现烤的鱼,放桌上靠你那头。林照对刘小灶说,你留一只现捏的糖鸟,放桌上靠你这头。他又对罗绒说。
留桌上做什么。
隔开。林照说,甜的往甜的那边走,咸的往咸的那边走,中间留一条空的。客人闻着谁的味,就往谁那头站。
那条空档管得住吗。
管得住。林照说,你俩肯写,就管得住。
写了,我这边的香还往她那边去吗。刘小灶问。
去多少,留多少,写清楚了。林照说,你的香走你这半边,她的甜走她那半边。中间那一尺,谁也别过。
林照把这几个数写在纸上:两摊各留一小份供给,摆在公共试吃台两头;两摊的烟火气各走自己半边,中间空一尺。刘小灶和罗绒都签了名。林照取出铜章,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