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墙。公共匣里那几条去年的街,他刚才看见了;私人的那只匣里,只有一个人、一间屋、几句话。
他开口,先把两样东西分开。
这只匣,先不动。他指的是右边那只。
孟承抬起头。
公共那只,得停。林照说,它放去年的价,压在今年的牌子上,客人算错账。
停了,我这只也跟着动。孟承说。
所以先隔离采集头。林照说,接口跟匣分开,公共的停它的线,私人的先留原样。
你不动我这一只。
不动。林照说,这只不是设备。是你妈给你留的话。
孟承没接这句,只把搭在匣盖上的手收了回去。
当年这棚子,是谁的。林照又问。
我爹妈的。孟承说,摆摊摆了半辈子。后来棚子归我,他们人没了,棚子还锁着。
锁着,线还通着。
锁是老的,钥匙是新配的。孟承说。
钥匙你自己收着。林照说。
线是老线。孟承说,我没动过。
许棠把工具袋放下,先断了给采集头的那一路,再在两只匣中间找了个接处,把公共匣那根线的供给单独挑出来。挑完,她用手指点了点私人的那只匣。
这只没接采集头。她说,它只在棚里自己转。
自己转,转到什么时候。林照问。
看轴。许棠说,轴不停,它就一直转。这段短,转一圈要一会儿。
孟承看着许棠动线。他没拦,也没走开,手一直搭在那只刻字的匣盖上。
许棠挑完线,又拿夹表在接处量了一遍。
公共的线,到这儿能停。她说,私人的,原样。
阁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孟承往棚角走,走到一个铁柜前头,从衣兜里摸出钥匙。
柜子是旧的,漆掉了一半,锁也锈了。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柜门开了。
柜里盘着一堆线,还有一块配电板,上头的线头一根一根缠着,分出好几路。
公共这条线,从这儿分出去。孟承说,棚子、窗子、匣子,都接在这块板上。
窗子。林照听住了,哪扇窗。
隔街那扇旧的。孟承说,早几年接的,接了就忘了。
林照蹲下来看柜里的线,没急着动。
新接的,旧的,许棠你先标。他说,哪根通哪儿,一根一根来。
许棠把工具袋挪到柜前,先拿夹表挨着线头量过去。
这一路通棚顶,她量一根,报一根,这一路通采集头,已经短了;这一路,是往墙外去的。
墙外那路。林照问。
通隔街。许棠说,线头没包好,还接着电。
墙外这路灯,亮给谁看的。林照问。
亮给隔街那扇窗。许棠说,窗上收的是棚里的东西。
棚里放雨,街上就下雨。林照说。
先记下来。他又说,明天再动。
孟承把柜门半掩着,站到一边。他回头看了眼桌上那只刻着名字的匣,又看了看林照。
我那只,看完了能还回我屋里去吗。他问。
林照说,这笔不算在公共里头。你私人的东西,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收你一分。
匣子我搬回去。孟承说,公共那根线,你什么时候动,跟我说一声。
明天。林照说,动之前,我把线标给你看。
隔街那根,也算公共的。
林照说,那根线往墙外走,不只是这棚的事。
墙外那根,你明天去看。孟承说。
去看。林照说,看完,线分清了,再动匣子。
先分线,再动匣。孟承说。
就按这个来。林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