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的紫金市,冬日的寒意像是渗入骨髓的湿气,连绵不绝的小雨终于在昨夜停歇。清晨推开窗,虽然空气依旧清冷,但那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斑驳地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折射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樟脑球和旧书纸张的味道。古宇刚刚挂断与家里的电话,听筒里父亲那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爸,期末考试都结束了,成绩您放心,绝对不挂科。”古宇盘腿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更加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省联赛在紫金市办,那就安心训练。安全第一,打球第二。”
“我知道,爸。”古宇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可能得晚点回去了……大概得等到春节前吧。”
“嗯。”父亲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望,反而多了一丝理解,“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总吃那些没营养的外卖,训练累了就歇歇,别硬撑。”
就在古宇以为通话即将结束,准备挂断电话时,父亲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异样的严肃:
“古宇。”
“啊?爸,我在。”
“还记得我当初答应让你打排球时,跟你定的三个约定吗?”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坚定的笑容。
“昂,当然记得。”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保护身体,不影响学习……”
古宇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第三,接受失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满意的轻哼,那是父亲特有的表扬方式。
“记得就好。”父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做好了决定,就不要迷茫。我和你妈在家等你平平安安回来。”
“知道了,爸。”
古宇挂断了电话,宿舍里静悄悄的,室友们已经都回家了,只有桌上一沓比赛资料被从阳台窗缝中漏进的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古宇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冬日的阴霾。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感情上的弯路,大概就是他成长的代价吧。
“既然回不去,那就在这里,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古宇转身回到床边,从床底拖出那个行李箱。他开始一件件地整理装备:两对的护膝、两双已经洗得发白的排球鞋、还有那件印着学校标志的蓝色球衣,几件训练服。
每拿起一样东西,他的眼神就坚定一分。
紫金市作为之江省的首府,这次省级联赛的主场作战,虽然少了舟车劳顿的辛苦,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压力。
古宇拉上运动包的拉链,抓起桌上的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宿舍。
将门反锁,走到学校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安静地停在角落的阴影里,车身线条流畅而沉稳,在灰暗的环境中像是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徐俊争的座驾。
车头前,徐俊争正倚在主驾驶的车门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一截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显得格外白皙。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远处的出口,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车门把手。
副驾驶的黄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他来了。”
黄毅的目光越过徐俊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徐俊争转过头,只见古宇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手里拖着那个行李箱,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停车场。
“哟,这不是咱们的古大少终于来了吗?”徐俊争直起身子,拔下嘴里的棒棒糖,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古宇走到车前,冲他点了点头,“真牛啊,不愧是徐大少。”看着面前的埃尔法。
徐俊争:“我爸的车,今天他没事我就开过来了。”没再废话,直接按下了钥匙上的后备箱开启键。
“咔哒”一声轻响,后备箱缓缓升起。
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南浩的银色铝框箱,线条硬朗,一看就价值不菲;另一个是黄毅的深蓝色旅行箱,虽然朴素,但边角都包着防撞条,透着一股理工男的严谨。
古宇把自己的行李箱往上一提。
后座的门开着,南浩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霸占着大半个座位,左脚正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陷在真皮座椅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去去去,让个位置。”
古宇嫌弃地踢了踢南浩那晃荡的左脚。
南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古宇,嘟囔了一句:“哎哟,吓我一跳……”
嘴上虽然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一滚,给古宇腾出了一块地方。
古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侧身钻进车里。后排的空间虽然大,但被南浩这么一折腾,显得有些局促,顺手把车门“砰”地一声拉上。
厚重的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车厢内瞬间变得温暖而安静。淡淡的皮革味和南浩身上那股特有的洗衣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团队”的气息。
徐俊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熟练地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野兽苏醒后的咆哮。
“坐稳了。”
徐俊争挂挡,松手刹,方向盘一转,平稳地驶出了停车位。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俊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一点,“直我家那套闲置的别墅。环境倒是不错,就是离市中心有点远,你们可别嫌闷。”
南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别墅”两个字瞬间精神了,“徐大少爷,你家那是别墅有没有泳池?有没有私人影院?”
“有泳池,但是是露天的。”徐俊争冷笑一声,“至于私人影院,有倒是有,不过这次集训期间,谁敢偷偷看点别的,我就把谁的脑袋按进泳池里解冻。”
南浩缩了缩脖子。
古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车身平稳的震动。
徐俊争家的别墅他听说过,位于紫金市西郊的富人区,背靠青山,环境清幽。对于即将到来的赛前集训来说,那里确实是个绝佳的“修炼场”。
车子驶上高架桥,速度逐渐提了上来。
城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前方的道路笔直而开阔,通向那座隐藏在山林间的别墅。
约莫半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街景逐渐过渡为静谧的山林风光。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