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说?”
“是……是周书吏!周书吏出的钱!他说你手上有西域秘方,值大钱!事成之后,秘方归他,五百两归我们!”
果然。
张全让胡彪松开绳子。
“周书吏还说什么?”
“他说……说你在州府有人,得速战速决。还给了我们县衙地图,说你身边只有几十个民夫,不堪一击……”
“地图呢?”
“在……在我怀里。”
王大山搜身,果然找到一张简陋的县衙地图,标了张全的卧室、书房、仓库位置。
“好,很好。”张全收好地图,“胡彪,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
“是!”
处理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张全没睡,直接去了玻璃窑。
窑火还在烧,但小了些。周铁锤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
“大人,您来了。”他声音沙哑,“料应该化得差不多了,我正准备试试。”
他用一根长长的铁钎,从工作口伸进去,搅了搅。
“成了!”他兴奋道,“您看!”
铁钎拿出来,顶端沾着一团粘稠的、橙红色的玻璃液,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出料!”
周铁锤指挥徒弟,用铁钳夹住坩埚——一个特制的耐火陶罐,从窑里抬出来。里面是半罐橙红色的玻璃液,像融化的糖稀,缓缓流动。
“退火!快退火!”
玻璃液被倒入预热过的模具中,然后送入旁边的退火窑,慢慢降温。退火是关键,退不好,玻璃会炸裂。
张全紧张地看着。第一炉玻璃,成败在此一举。
退火窑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一个时辰后,周铁锤小心翼翼打开窑门。
模具里,一块巴掌大、半寸厚的玻璃板,静静躺着。颜色淡绿,有些气泡,但基本透明。
“成功了!”周铁锤激动得手抖。
张全长舒一口气。
虽然这玻璃质量一般,有气泡,有杂质,颜色也不正。但这是玻璃!透明的玻璃!比琉璃强多了!
“周师傅,辛苦了!”张全拍拍他肩膀,“所有参与的人,每人赏一两银子!周师傅赏五两!”
“谢大人!”工匠们欢呼。
“不过,这还不够。”张全拿起玻璃板,对着光看,“气泡太多,颜色太绿。得改进配方,改进工艺。”
“是!”周铁劲头十足,“大人,咱们再烧一炉!这次我调整配方,多加澄清剂,温度再控控!”
“好!你放手干!”
张全拿着第一块玻璃板,回到县衙。
他用砂石慢慢打磨边缘,然后拿到镜子工坊。
锡箔、生漆、水银。小心翼翼操作。
一个时辰后,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成了。
比琉璃镜更透,更亮。照人,毫发毕现,连脸上的毛孔都能看清。
“这才是真正的镜子。”张全满意地笑了。
有了玻璃,镜子生意才能做大。而且,玻璃还能做窗户、杯子、瓶子、灯具……用处太多了。
“大人,钱掌柜的伙计又来了,催货呢。”李福进来汇报。
“让他进来。”
伙计进来,张全直接把玻璃镜递给他。
“这……这是……”伙计眼睛都直了。
“玻璃镜,比琉璃镜清楚十倍。”张全说,“回去告诉钱掌柜,这样的镜子,十两银子一面,要多少有多少。但要等一个月,产量才能上来。”
“十两?!”伙计倒吸凉气,“这……这比琉璃镜便宜啊!”
琉璃镜巴掌大的卖二十两,还供不应求。这玻璃镜更清楚,才十两?
“薄利多销。”张全笑道,“等产量上来了,还能更便宜。但前提是,钱掌柜得帮我们挡住麻烦。”
“什么麻烦?”
“周书吏的麻烦。”张全把黑面虎的供词和地图,递给伙计,“告诉钱掌柜,周书吏买凶杀官,证据确凿。钱掌柜若能帮忙解决这个麻烦,以后玻璃镜的生意,我只跟他做。”
伙计脸色一变,接过供词和地图:“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回去禀报!”
伙计匆匆走了。
张全相信,钱掌柜会知道怎么选。周书吏虽然有点势力,但毕竟只是个书吏。钱掌柜是州府大商,背后也有关系。而且,周书吏买凶杀官,这是死罪。钱掌柜只要把证据往上一递,周书吏就完了。
“大人,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把周书吏彻底扳倒?”李福问。
“不急。”张全摇头,“让钱掌柜去处理。咱们现在,集中精力发展。玻璃窑、肥皂、养猪场、学堂、城墙……太多事要做了。”
“是。”
正说着,王大山又来了。
“大人,胡彪把黑面虎审透了。周书吏不光雇了他们,还联络了州府守备营的刘把总,说咱们清河县‘私造兵器、蓄养私兵’,要刘把总带兵来剿。”
“什么时候?”
“三天后。”
张全眼神一冷。
周书吏,这是要下死手啊。
“刘把总会听他的?”
“刘把总贪财,周书吏许诺,事成之后,咱们的秘方和钱财,分他一半。”王大山说,“而且,周书吏伪造了公文,说您勾结山贼,图谋不轨。刘把总带兵来剿,名正言顺。”
“好个名正言顺。”张全笑了,“那就让他来。”
“大人,那可是五百官兵!咱们……”王大山急了。
“五百官兵又如何?”张全拍拍他肩膀,“咱们有城墙,有火药,有人心。而且,钱掌柜不会坐视不管。刘把总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王大山看着张全自信的眼神,心里也踏实了。
“是!咱们跟大人干!”
“去准备吧。城墙加高加固,火药多做点。另外,把黑面虎他们的口供,多抄几份,散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周书吏买凶杀官,刘把总贪赃枉法。”
“是!”
王大山走后,张全走到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
玻璃成功了,镜子升级了,肥皂要恢复生产了。人口在增加,工匠在干活,流民在落户。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危机也在逼近。周书吏、刘把总,还有那些觊觎秘方的江湖人、商人、官员……
“来吧。”张全低声说,“让我看看,这大梁朝的水,有多深。”
他转身,朝玻璃窑走去。
那里,第二炉玻璃,马上就要出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