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季伯常和许三多押着袁朗回到了钢七连的临时阵地!
说是指挥部,其实不过是一片被灌木丛环绕的小洼地,几件雨衣搭在树枝上充当简易帐篷,中间的地面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作战地图,四角用石头压着。一盏蒙了红布的手电筒放在地图旁边,发出昏暗的光线。
高城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他的作训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右臂的袖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他没有回头,只是听到脚步声,沉声问了一句:“听说你们抓了个活的?”
“报告连长!”许三多立正站好,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三班战士许三多,在季伯常同志的配合下,俘获蓝军军官一名!”
高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许三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袁朗身上。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袁朗虽然双手被缚,身上满是尘土,但腰杆挺得笔直,神色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也在打量着高城,目光中带着一种职业军人审视同行的锐利。
“你是哪部分的?”高城开口了,声音低沉。
“老A大队,中队长,袁朗。”袁朗的回答简洁干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高城的眉毛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绕着袁朗走了一圈,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定。
“老A。”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难怪。我就说,普通的蓝军部队不可能把钢七连打成这个样子。”
“你们打得已经很不错了。”袁朗说,“我接手过很多次对抗演习,能在我们的突袭下撑过六个小时的部队不多,能组织起有效反击的更少,至于能活捉我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许三多,“目前为止,你们是独一份。”
高城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了许三多。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许三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那是一种类似于认可的东西。
“许三多。”高城叫了他的名字。
“到!”
“人是你怎么抓的?”
许三多咽了口唾沫,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他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从季伯常上树占据制高点说起,到自己从石头后面冲出去、和袁朗近身搏斗、最后拍下感应器的全过程,说得结结巴巴但一字不漏。
高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许三多面前,伸出手,在他那缠着纱布的手掌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小子。”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从高城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都重。许三多的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平静。高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到电台前,抓起话筒:“各排汇报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电台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二排长断断续续的声音:“连长!蓝军的主力摸到我们侧后方了!至少有上百人!他们的穿插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一排和三排的联系已经断了!”
高城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袁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你们输了。”
高城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刺向他。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袁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大队这次出动了一半的兵力来对付你们师。你们的每一个部署、每一个战术意图,在我们的情报网面前都是透明的。你们的通信频率我们早就截获了,你们的指挥部位置我们也早就锁定了。之所以一直没有端掉它,是因为我想看看钢七连到底能撑多久。”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高城,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敬意:“说实话,你们撑的时间超出了我的预料。但这改变不了结果。这场演习,你们赢不了的。”
高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但他终究没有发作。他知道袁朗说的是实话。从白天交手的情况来看,双方的差距是全方位的——装备、训练、战术素养、协同配合,每一项都有明显的代差。这不是士气或者意志能够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