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个人被带到了营地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这栋建筑隐藏在树荫之中,外墙覆盖着伪装网,如果不是特意被带到这里,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装着密码锁。
袁朗走在最前面,输入了一串密码,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是裸露的水泥,没有任何装饰。走廊两侧挂着一些相框,里面是黑白和彩色的照片。许三多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不同年代的军装,有老式的65式,也有85式,还有和他们身上一样的现役迷彩。有些人对着镜头笑着,有些人表情严肃,还有些人根本就不是在拍照,而是在某个战地场景中被抓拍的瞬间。
他们的眼神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锐利。
那种眼神,许三多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袁朗有这样的眼神,他在某些教官眼中也看到过。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事物的本质。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袁朗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陈列室。
陈列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一面褪色的军旗和一些老旧的武器装备——一把磨损严重的五六式冲锋枪、几枚弹壳、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一枚一等功奖章。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有些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角卷曲着,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坐。”袁朗指了指地上的几排折叠椅。
二十四个人依次坐下,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袁朗身上。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那种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庄严。
“今天不讲战术,不讲技术,不讲训练。”袁朗开口了,声音低沉,“今天讲一件事——我们是谁。”
他走到展柜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面褪色的军旗。
“这个东西,比你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要大。它的历史,要从四十多年前说起。”
袁朗转过身,面对着二十四双年轻的眼睛。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南疆边境不安宁。那时候我军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但有一批人,已经在干特种部队的活了。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队,被抽调组成了一支支侦察分队,深入敌后执行任务。没有先进的通讯器材,没有夜视仪,没有卫星导航,靠的是一张地图、一个指南针、一双脚和一杆枪。”
他顿了顿:“那些人,就是我们老A的前身。”
许三多屏住了呼吸。他隐约记得父亲许百顺曾经提起过那段岁月——父亲当年也在南方边境服役,但具体经历过什么,父亲从来不愿多说。每次问起,父亲只是摇摇头,说一句“都过去了”。
“八十年代末,国际形势发生了变化。海湾战争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未来的战争形态正在改变,传统的作战模式已经不足以应对新的威胁。高层下定决心,要组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特种部队。”
袁朗走到墙边,指向一张合影照片。照片上有十几个人,穿着当时最新的87式迷彩服,站在一架直升机前面。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每个人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辨。
“一九九一年,A大队正式成立。这十几个人,就是第一批队员。他们来自全军各部队——有侦察兵,有空降兵,有海军陆战队,还有防化兵和工兵。他们被集中到一个秘密地点,进行了为期一年的封闭训练。没有现成的教材,没有成熟的训练体系,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们自己编写训练大纲,自己设计训练科目,自己去摸索什么是现代特种作战。很多人中途被淘汰了,留下来的人,就成了老A的第一批种子。”
袁朗的手指从照片上逐一划过,最后停在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那个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瘦削的脸庞,目光坚毅。
“这个人,是我的教官。”
许三多注意到,袁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温度。
“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特种兵不是超人,特种兵是普通人做了不普通的事。你可以害怕,可以疲惫,可以怀疑自己,但只要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你就能走下去。”
袁朗收回手,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
“老A成立以来,参与过无数次任务。有些任务你们听说过,有些任务你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被写进档案的任务,都有编号、有时间、有地点、有详细的行动记录。而那些不能被写进档案的任务,它们只存在于经历过的人的脑海里,会随着他们的老去而逐渐消失。”
“但有一件事是不变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老A的人从来没有失过手。从来没有。”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这句话的分量格外沉重。从来没有失过手——这几个字的背后,是多少次出生入死,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誉。
陈列室里安静极了。二十四个人坐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老A的训练要比别的部队苦吗?”袁朗问。
没有人回答。
“不是因为我们要故意折腾你们。是因为在真实的战场上,你们将要面对的敌人,不会给你们留任何余地。你们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可能少流一滴血。你们今天多吃一点苦,明天就可能多一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