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许三多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快到旁边的季伯常根本来不及出声警告。
但许三多的身体反应了。
六个多月的魔鬼训练,几千次的格斗练习,无数次在泥潭里和教官生死搏杀——那些被刻进骨髓里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闪避,女人的匕首擦着他的作战服划过,割破了一层布料,但没有伤到皮肉。紧接着,他的右手闪电般地抓住了女人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扭,女人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匕首脱手掉落在地上。
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憨厚的士兵能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
但她没有退缩。她顺势用另一只手肘击向许三多的面部,力道凶狠,直奔鼻梁骨。如果被击中,轻则鼻梁骨折,重则当场昏厥。
许三多侧头避开,同时左手一掌劈在她的肘关节上,化解了她的攻势。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内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擒拿、反关节、膝撞、肘击,招招致命。女人的格斗技巧非常娴熟,动作凌厉狠辣,每一招都冲着人体的要害部位而去。
但许三多更快。
他的动作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了——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他格挡住女人的一记侧踢,顺势欺身而入,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腰带,发力将她整个人抡了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女人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她仍然不肯放弃。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摸到了刚才掉落的那把匕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握着匕首再次朝许三多扑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刺向许三多的身体——她刺向了他的喉咙。
一刀封喉。
这一刀的速度和角度都极其刁钻,显然是她最拿手的杀人招式。如果许三多是一个普通的士兵,这一刀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许三多已经不是普通的士兵了。
在匕首即将触及他喉咙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做出了最后的反应——他侧身避开刀锋,右手抓住女人持刀的手腕,左手托住她的手肘,借着她前冲的惯性,猛地一转一推。
刀锋改变了方向。
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那把匕首被她自己的力量引导着,刺入了她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女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气音。她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许三多,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她的身体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鲜血从她的颈部涌出来,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和落叶。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许三多站在原地,保持着格挡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温热而黏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那是她的血,是那个刚才还在和他搏命的年轻女人的血。
他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
不是远距离的射击,不是间接造成的死亡,而是面对面的、用他自己的手、亲眼看着对方的生命在他的手中消逝。
那个女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那双眼睛仿佛还在看着他——带着惊恐、不甘和怨恨,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杀我?
许三多的腿开始发软。
“小心!”
季伯常的一声暴喝把他从恍惚中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举起了手枪,枪口正对准了他。
男人的脸上满是狰狞,扣动扳机的手指已经收紧。
许三多的身体再次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右手从腰间拔出 pistol,在倒地的过程中完成了瞄准和击发。
砰。
枪声在河谷中回荡。
子弹击中了男人的手腕,手枪从他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跪倒在地。
季伯常冲上前去,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然后将男人按倒在地,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迅速给他戴上了手铐。
“吴哲,控制现场!成才,警戒周围!”季伯常一边喘着气一边下达指令,“呼叫总部——目标已控制,请求医疗支援,有两名嫌犯重伤,一名——”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女人的尸体,停顿了一下:“一名死亡。”
一切尘埃落定。
河岸边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员,散落的钞票和海洛因砖,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增援部队的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河岸边的空地上,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飞机,迅速接管了现场。
许三多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的血已经有些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污渍,粘在掌纹和指甲缝里。他使劲搓了搓手,想把血迹搓掉,但那些血像是渗进了他的皮肤里一样,怎么也搓不干净。
“许三多。”
季伯常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我。”
许三多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杀人了。”季伯常说,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听着——你不杀她,她就会杀你。她不是人质,她是毒贩,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你看到她刚才那一刀了吗?那是冲着你的命来的。你没有做错。”
许三多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毒贩,我知道她要杀我……可是……”
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可是她是一个活人啊。她就那么……死在我面前。她的眼睛还睁着,一直在看着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整个身体都跟着抖了起来。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但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成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搂了搂。
吴哲也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许三多,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如果你刚才没有制服那个女人,她现在可能已经杀了季伯常,或者杀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你做得对。”
许三多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
夜幕降临了。河岸边亮起了几盏应急灯,把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医护人员在忙着处理伤员,禁毒局的探员在清点和登记证物,几个士兵在收敛那具女尸,用黑色的裹尸袋把她装了进去。
许三多看着那个黑色的裹尸袋被抬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走上贩毒这条路。他只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选择用刀刺向他的喉咙,而他选择了活下去。
直升机起飞了,螺旋桨搅起的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迷了人的眼睛。许三多被扶着登上了飞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原始森林,看着那片吞噬了一条生命的黑暗林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螺旋桨的旋转声。季伯常坐在许三多对面,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成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眼皮在微微颤动,显然也没有睡着。吴哲在整理行动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许三多靠在舷窗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远处偶尔闪过的灯火,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女人的眼睛,那把匕首的反光,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以及她倒下去时发出的那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闭上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依然在黑暗中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