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轻舟盯着夏屿风轻轻颔首的动作，那块悬在心底许久的石头，跟着重重沉落，压得他胸腔发紧。

他慢慢抬眼，目光越过夏屿风，落向前方三道交叠的背影，愧疚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他的心脏。

【白轻舟这愧疚感好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阿煦的背影好好看，光是一个肩线都抓眼！】

夏屿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微型信息接收器，语调听似平静，眼底却藏着蓄势待发的探究：“你是发现了什么？”

他心里早已经铺好了数种猜想，可做情报这一行，他素来恪守一条铁则。

脑中推演的线索，永远比不上当事人亲口吐出的证词。

再缜密的推测，也有可能撞上完全截然不同的真相，核实，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只有我在意吗，他在等关于阿煦的消息对吧】

白轻舟的唇抿成一道发白的直线，指节攥得死死的，细微的战栗顺着胳膊漫上来。

迎上夏屿风清冷的视线，他顿了很久，喉结艰难滚了一圈。

“我知道，等下我说的话，你大概率不会信。但我发誓，我没有半句谎话。”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过往那一幕猝不及防撞进他脑海。

【救命，白轻舟的神态好吓人，到底是什么怪事】

他又记起第一次见到张楮墨的那天。

执事将少年领进白家大宅，父亲骤然催动异能，一道肉眼看不见、却锋利如薄刃的无形波动，直直劈向少年的躯体。

本该就此陨落的人没有倒下。

被从中斩断的两半身躯，在他的注视之下，缓慢、诡异地，各自生长出另一半全新的躯体。

一个，是温顺安静、被白家取名白清煦；另一个，是带着同款泪痣、心思恶劣的白清影。

这件事荒唐得如同疯人呓语。

白轻舟扯了扯嘴角，扯出一点干涩苦涩的笑意，眼底盛满无力。

夏屿风微微偏头，声音放得更轻，像一层温和的薄雾，安抚着濒临崩溃的白轻舟：“你还没有说，怎么断定我不会信？”

他太清楚白轻舟的性子，若非亲眼撞见足以颠覆认知的异象，对方绝不会露出这样濒临溃散的模样。

夏屿风的视线再次投向前面那两道同生同源的背影，漆黑的瞳仁骤然亮起来。

周遭所有喧嚣、旁人的身影，都在这一刻自动淡成模糊的背景。

白轻舟垂着眼，指节无意识抠着裤缝，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齿缝里漏出来，碎在安静的空间里。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夏屿风，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暗处蛰伏的东西：“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凡的能力吗？”

夏屿风指尖微顿。

他原本预备好闲谈的话语卡在喉间，显然没料到白轻舟抛出这样一句毫无铺垫的话。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颔首，灰调的眼眸稳稳落在白轻舟脸上，不动声色地收纳对方每一丝情绪变化。

白轻舟等了片刻，没有看见预想里惊骇、质疑或是恐慌的神色压在夏屿风脸上，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半分。

可那点松弛转瞬又被更深的惶惑裹住，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继续往下说。

【轻舟这个状态好怪，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公身上藏着的秘密，快要兜不住了吗】

“我亲眼看见白清煦被砍成两半。”

字句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震颤，像是重新把那幅刺目的画面在眼前回放一遍。

“残缺的躯体，自己慢慢长合复原。还有另一个人，和他长得分毫不差。”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轻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斜斜飘向白清影所在的方向。

同样留着短发，右眼角同样坠着那颗湿漉漉的泪痣，两张面孔重叠在一起，像一面照出诡秘幻影的镜子。

光是看着，就让他后颈爬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夏屿风缓缓点头。

他脑海里飞快翻过情报网递交上来的卷宗，信息和白轻舟此刻的描述严丝合缝。

白家对外只宣称找回了一位失散的少爷，可白轻舟亲眼撞见的景象，解释了长久以来所有对不上的疑点。

倘若张楮墨身上真的存在异于常人的力量，那这份能力究竟是什么？

血肉割裂之后自主再生？

单看效果，这无疑是极具威慑力的本事。

不对。

如果他能够断裂肢体后自主重生，那当初，又是谁对他挥下的那一刀？

动机是什么？那场血腥的一幕，是意外，还是一场蓄意的试探？

夏屿风抬眼，重新望向白轻舟。

白轻舟埋着头，视线钉在自己鞋尖，额前碎发遮住眉眼，所有情绪都沉在晦暗里，像一潭投了石子也掀不起涟漪的深水。

【轻舟现在怕的到底是白清煦，还是白清影】

【好想穿过屏幕抱一抱他，我好喜欢他】

夏屿风的眸光沉了沉，藏在冷淡外壳下的探究，一点点铺展开来。

眼前的证词印证了情报，可随之冒出来的谜团，远比答案更多。

现在这种情况......夏屿风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白轻舟。

不适合再继续问下去了。

白清影与张楮墨一步一步停在饰品店蒙着薄灰的玻璃门前。

商场的灯在两人站定的刹那，店铺内部的灯骤然炸开。

暖白强光顺着门缝泼出来，无数细小尘埃在光束里翻滚浮动，像专程为他们铺开的迎候。

玻璃表层叠着重重人影，光影交错，一时分不出哪些是活生生的人，哪些是副本投射出来的虚像。

【阿煦是不是已经记起来这个地方了？】

【小少爷别害怕，可是白清影的占有欲快要溢出来了】

【只有我闻到了吗，空气里都是紧张的味道】

【海隋聿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钉在阿墨身上挪不开】

【楚逍这个样子，像盯着猎物一样】

【夏屿风在观察所有人，他手里攥着情报】

【白轻舟在发抖，他怕的从来不是白清影，是阿煦本身】

【尚谦的视线好温柔，可眼底藏着别的心思】

【他们所有人，目光根本没办法分给旁人半分】

【阿煦和白清影，眼角同一颗泪痣，太戳我了】

落在后方的几个人，几乎是同一瞬被这束亮光牵引。

所有视线越过白清影，牢牢锁在张楮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