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伤口,时劣从背上解下那个小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本很厚的、封面是暗褐色皮质的书。
书很旧,页边泛黄卷曲,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银线绣出的、扭曲的眼睛缠绕触手的图案。
他把书摊在左手掌心,右手抬起,对着书页。
黑袍上,那些宝石眼睛每只眼睛的瞳孔位置,伸出一根极细的、暗红色的、像触须又像菌丝的东西。
这些触须在空中舞动,然后落向书页,开始快速、无声地翻阅。
哗啦、哗啦、哗啦……
书页自动翻动,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触须在页面上滑动,像在“阅读”。时劣深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翻动的书页,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快速搜索、分析。
苏白站在他旁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那本书,那些触须,时劣专注的侧脸……这一切都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几秒后,书页的翻动停止了。停在其中一页。触须缩回袍子上的眼睛,光芒熄灭。
时劣低头,看着那一页上的内容。深红色的眼睛扫过文字,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玛尔莎,声音很沉:
“我这本书中,收录了所有已知神只、伪神、古神的记载。根据污染特性、生长模式、能量波动匹配……最高概率是‘立夏’。”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二十四节气之神之一,立夏。繁育的狂喜之神。权能:繁育,欲望,火。”
玛尔莎和另外三个姐妹会成员脸色同时大变。
“立夏?”苏白下意识重复,脑子里闪过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常识——立夏,夏季的第一个节气,表示万物进入旺季生长。但在这个世界,“立夏”是个神?繁育的狂喜之神?
“嗯。”时劣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开始念上面的描述,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让听者脊背发凉:
“立夏,二十四节气之神之一,繁育的狂喜之神。权能:繁育,欲望,火。”
“祂由无数缠绕的藤蔓与交尾的肢体编织而成,是生命欲望不加掩饰的具象。”
“祂的触碰让细胞疯狂分裂,让血液在血管中咆哮奔涌。”
“被祂眷顾的生灵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生的生长、交配与繁衍,然后迅速老去,化为祂脚下新一季的养分。”
他念完,合上书,看向玛尔莎:
“你们怎么被立夏盯上了?”
玛尔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们……我们不知道。节气之神……已经几百年没有在奥兰大陆显现过了。姐妹会的记录里,上一次‘立夏’降临是三百年前,在南方大陆,导致一整片森林在三天内疯长、交配、结果、腐烂,所有生物,包括那里的一个精灵部落,全部在狂欢中死去,化为新的森林……”
她说不下去了,扶着额头,身体摇晃。旁边的女祭司赶紧扶住她。
时劣沉默了几秒,又看向那片疯狂的花园。植物还在疯长、死亡、新生。空气里的甜腻和躁动气息越来越浓。
“如果是‘立夏’……”时劣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那污染就不是‘祂’那种认知侵蚀,而是纯粹的、暴力的‘繁育冲动’。用污染权能压制,反而可能刺激它反弹。用自然权能安抚,更是火上浇油。这东西……得用相反的东西对抗。”
“相反的东西?”苏白问。
“死亡。”时劣转头看向他,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极致的死亡权能,或者……‘冰’之类的元素权能。但这里没有。”
他顿了顿,从背包里掏出那枚联盟给的徽章,按了一下。徽章亮起微光,里面传来李执事平直的声音:
“时劣神子,请讲。”
“东区深林姐妹会草药园,污染源确认,是‘立夏’的权能残留。”时劣说,语速很快,“需要高阶‘死亡’或‘冰’权能者支援。另外,通知联盟,二十四节气之神可能开始活跃,建议提高警戒。”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凝重:
“收到。支援最快两小时后到。在那之前,请尽量控制污染扩散。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措施。”
通讯中断。时劣收起徽章,看向玛尔莎。
“两小时。”时劣说,“在这之前,尽量别让污染扩散出这个园子。用结界封住,用冰系或死亡系的灵能物品压制。另外,把所有人员撤出去,离得越远越好。”
玛尔莎点头,立刻吩咐女祭司和护卫去布置。学徒已经开始从药箱里掏出各种药剂和符纸。
时劣转身,看向苏白。
“你,”他说,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暗金色的丹药,扔给苏白,“把这个吃了。是我炼的‘聚灵丹’,加了点别的东西。吃完,坐下,引导灵力冲击二阶。趁现在‘立夏’的繁育权能外溢,灵力活性高,成功率高。”
苏白接过药瓶,愣了一下:“现在?在这里?”
“就这里。”时劣说,指了指园子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我帮你护法。快点,没时间了。”
苏白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小瓶,最后点头。他走到那块空地,盘腿坐下,倒出丹药——只有一颗,暗金色,表面有细微纹路,和之前见过的“聚灵丹”一样,但更小,颜色更深。
他扔进嘴里,咽下。丹药滚下喉咙,带来一股灼热的、仿佛要烧穿五脏六腑的洪流。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经脉,冲刷窍穴。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咬着牙,按照之前时劣教的基础方法,开始引导灵力循环、压缩、冲击。
周围,园子里的植物还在疯狂生长、死亡、新生。
甜腻躁动的气息像有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耳边隐约响起细碎的、像是欢愉又像是痛苦的呻吟,和草木疯狂生长的窸窣声。
但他强迫自己专注。引导灵力,一遍,两遍……
时劣站在他旁边,赤脚,黑袍,深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园子。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暗红色的雾气缭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异变。
玛尔莎她们在布置结界,翠绿的光芒在栅栏边缘亮起,试图将污染封锁在园子内。但结界的光芒在疯狂植物的冲击下不断晃动,明灭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小时,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