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张是吧？”李怀德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和蔼了不少，“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你去一趟95号院，贾东旭同志家里，把这个情况跟他爱人说一下。让她赶紧去医院，就说……厂里会负责到底，让她别着急。”

“啊？”张卫国愣了一下。

报丧？

他刚进厂没多久，哪干过这活儿？

可看着李怀德信任的眼神，他心里又有点飘。

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这是看重自己啊！

“怎么？有困难？”李怀德微微皱眉。

“没有没有！”张卫国赶紧摇头，胸脯一挺，“保证完成任务！”

“好！小伙子有前途。”李怀德又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带着鼓励，“这样，办完这事儿，给你放半天假，休息休息。这事儿办好了，我记你一功。”

“哎！谢谢厂长！”张卫国更激动了。

不就是跑个腿传个话吗？还能放假还能记功，这好事儿哪儿找去！

他根本没多想，问清了贾家的住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带风，斗志昂扬的。

周围几个老工人看着他的背影，都微微摇了摇头。

这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

这哪儿是啥好差事啊，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真到了贾家，那妇道人家哭起来，缠上你，有他受的。

可也没人提醒。

谁都不想接的活儿，有人愿意去，最好不过。

张卫国哪儿知道这些，心里还美滋滋的。

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就能受重视，以后转正、定级，都好办啊！

他一路小跑，出了厂区，往95号院走。路上还琢磨着措辞，想着怎么说才能委婉点，别吓着人家家属。

年轻小伙子，心思简单，满脑子都是“完成任务、领导赏识”，压根没意识到这事儿的麻烦。

很快就到了95号院门口，他整理了整理衣领，清了清嗓子，推门进去。

中院里，秦淮茹正蹲在灶屋门口择菜，棒梗蹲在旁边玩石子。家里没了贾张氏，清净了不少，日子虽然紧点，也还算安稳。

听见脚步声，秦淮茹抬头，看见个穿劳动服的陌生小伙子，有点疑惑：“同志，你找谁？”

张卫国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话到嘴边，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这么年轻的媳妇，带个孩子，这要是说了，不得哭坏了？

可任务都接了，总不能不说。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放柔声音：“嫂子，我是轧钢厂的。我叫张卫国。那个……贾哥他……在厂里出了点事，现在送医院了。领导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让你赶紧过去看看。”

秦淮茹手里的青菜“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了几秒，嘴唇一下子就白了：“你……你说啥？出啥事了？严不严重？”

声音都抖了。

棒梗也停下手里的石子，仰着小脸看。

张卫国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落忍，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仓库货架塌了，砸着了。现在送二医院了，嫂子你赶紧去吧。厂里有同志在那儿盯着呢。”

“货架塌了……”秦淮茹喃喃重复了一句，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嫂子！”张卫国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秦淮茹扶着他胳膊，眼泪“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都颤了：“怎么会呢……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就塌了呢……”

她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出事了？

棒梗也吓着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妈！我爸咋了？”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张卫国扶着哭成泪人的秦淮茹，哄着哭嚎的棒梗，一下子手忙脚乱。

他这才明白，这任务哪儿是什么“立功的好差事”啊。

这根本就是个烂摊子！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啥刚才那些老工人都往后躲了。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

只能硬着头皮，劝着秦淮茹赶紧收拾东西去医院。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卷着地上的菜叶子，打了个旋。

好好的一个家，眼瞅着，就要塌了。

院门口的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寒风吹得呜呜响，跟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