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这声“亲自出来迎接”。

在朝阳门这冷嗖嗖的风里头，像个大耳刮子。

抽得永琰那张原本就发青的脸皮子猛地一抽抽。

他那双套在明黄缎子龙靴里的脚，在冰碴子烂泥里往后蹭了蹭。

差点踩着后头领侍卫内大臣的官袍角。

“两位……皇姐。”

永琰喉咙管里跟卡了块碎石头似的，干巴巴吐出四个字。

声音压得极低，连离他最近的太监李玉都得伸长脖子听。

“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小燕子反手把马鞭往得胜钩上一挂。

从马背上的皮褡裢里摸出个风干的大鸭梨。

拿袖子胡乱蹭了蹭上头的浮灰。

“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顺着她嘴角直往下淌，她拿大拇指背一抹。

“辛苦个屁。”

小燕子斜眼瞅着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嘴里嚼着梨肉：

“老娘坐的是自己造的铁甲巨舰，烧的是新大陆挖的黑煤。”

“一路顺风顺水，比你们这破京城的八抬大轿舒服多了！”

紫薇端坐在高头白马上，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海风吹出来的细盐粒还挂在她狐裘领子的尖上。

她居高临下打量着朝阳门那斑驳脱皮的朱红大门。

门钉上长满了绿锈。

门槛底下积着一层发黑的雪水，混着马粪的臭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进城吧。”

紫薇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

“白莲教的先锋不是在通州吗？”

“早点把城外的杂鱼料理干净，咱们还得赶回泉州看新船下水。”

队伍开动。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火枪兵没有走两边的小偏门。

硬生生从中间那道走龙车的正门大踏步跨了进去！

硬皮靴底踏在青石条上。

“踏！踏！踏！”

震得门洞顶上的陈年灰土扑簌簌直往永琰的龙冠上落。

文武百官缩着脖子跪在两侧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小燕子骑着马穿过瓮城。

她抬头瞅了瞅那座高高耸立的城楼子。

以前在大清当格格那会儿。

每次偷溜出宫被抓回来，看着这高得插进天里的城墙。

只觉得这辈子都要被困死在这四四方方的红盒子里。

现在呢。

她眼界里装的是几万里的辽阔大洋，是一炮能轰平半个山头的钢铁战列舰。

再看这所谓的天下第一雄关。

矮趴趴的。

又破又挤。

寒碜得让人直想发笑。

“紫薇。”

小燕子勒了勒马缰绳，扭头冲着旁边的紫薇乐：

“以前觉得这紫禁城比天还大，走一步都怕踩着雷。”

“今儿个再看。”

小燕子拿啃剩下的梨核往路边一丢，精准砸中一块烂瓦片：

“怎么跟个又矮又破的鸡窝似的？”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天没变小，是咱们的脚步跨得太远了。”

马队一路直奔紫禁城午门。

长街两旁的铺面全紧闭着门板，老百姓顺着门缝窗缝往外偷瞧。

看着那些个端着后膛连发快枪、军容森严的黑衣女兵。

一个个吓得直咽唾沫。

这哪里是回京省亲的格格。

这分明是改朝换代的大军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