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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这汤里掌门想钓什么

「掌门,宗律长老。」苏窈开口,声平得像在报数,「韩执事,自愿翻供。」

韩执事哆嗦着抬起头:「是、是玄霄长老……他令小的克扣杂役口粮,又在大比名额上做手脚,把自家亲信往里塞。各峰灵脉,也是他暗中抽取,供他闭关——这、这『万修同卷』的抽法,小的都记在账上,不敢瞒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油纸包的薄册,双手递上。

苏窈接过去,翻开自己那本十年督查册,在末页落下一行:「玄霄抽脉害人、改规徇私,韩执事为证。十年所载,桩桩可查。」

她把册子合了,抬眼看掌门:「掌门,我这十年记的,不只是错处。另有一本,记的是『不该记』的好事——陆闲入内门以来,不卷不争,内门斗殴归了零,心魔缠身者骤减,各峰灵田重新冒绿。这一笔,对照玄霄的抽脉,便是铁证:宗门被抽得人人自危,唯有肯歇的人,众人才歇得下。」

掌门沉默良久,望向宗律:「可据以定案?」

宗律长老翻了翻两本册子,沉声道:「桩桩有凭。玄霄之罪,坐实了。」

他点首:「着令拘玄霄,候审。」

话音未落,高阁窗后,那道玄色身影猛地一闪。玄霄早借着大比终了、众人松懈的乱局,潜到了峰下——此刻闻讯,竟不逃向宗门牢狱,而是足尖一点,化作一道乌光,径直没入西天方向那片铅灰的云里。

宗律长老脸色骤变:「他投了旧天!」

他望向那片云,缓缓道:「也好。他这一走,旧天收了个抽脉的,往后要来的劫,便少不了他一份由头。」

陆闲在旁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那片云,比掌门的汤还凉。

石大牛从山下赶来,远远瞧见陆闲没事,咧嘴一笑:「闲哥,我听说你成供奉了?那往后咱俩下班,更舒坦了。」

陆闲把腰牌往他眼前一晃,道:「大牛,这牌换不了瓜,但能去库房拿果。」

石大牛嘿嘿笑:「闲哥这法子土,管用。反正跟你一块儿下班,舒坦。」

他遣了众人,独留宗律。他提起笔,在孤灯下写下一封密函,收信人只落一个字——天。

函中只有八字:异数已现,其名为无。请示,旧序当否。

灯花爆了一下,映得那无字微微发亮。

陆闲揣着腰牌和三百灵石,慢慢往山下走。周十七在半坡等着,见他来,把半块瓜递上:「闲哥,庆你首强。」

陆闲接了,咬一口,道:「你真不递那玉简了?」

周十七摇头:「不递了。往后我排名第十七,你排第一,各歇各的。」

陆闲拍拍他肩,道:「行。排名这东西,歇着歇着,就不重要了。」

回到屋,他往床上一躺,长舒一口气。大比完了,舒服。

他摸了摸包袱里的腰牌,心想:往后不用早起,不用练功,不用接杂役。这修行界,待他还不错。

可怀里那截老槐树根,忽地一烫。比上回更急,更短,像谁撑着最后一丝劲儿,捏了他一下。

树根里传来老槐的懒调,只剩一句:「玄霄投了旧天。旧天本就在看你——这回,他替你递了名帖。你这躺,上面的人,记住了。」

话音落,树根凉透。陆闲抬眼,窗纸上那截槐影,比昨日淡了小半。老槐每传一次音,便散一分,这代价,从不骗人。

陆闲把树根贴胸放好,没出声。

他赢了十关,领了腰牌,揣着够躺半年的灵石。可他忽然有点明白掌门那句「不安」了——你躺着,天地却自己凑上来;凑上来了,便有替你记功的,有替你记过的,还有把这「躺」直接送到了旧天眼皮底下的。

他啃完最后一口瓜,把皮往筐里一扔。窗外,那片铅灰的云,正缓缓向西天压去。

陆闲往被子里缩了缩,阖眼。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只是这一觉,他睡得,不如从前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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