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丑没去碰腰上的铜扣,把那卷图从怀里抽出来,抖开,铺在一口银箱的箱盖上。
“你划吧。”
总盟主的刀尖停在腕子上,“你说什么。”
“我说你划,划到骨头也行,这道闸不开。”
“本座的血,开本座的锁,你当本座不知道?”
“你知道,所以才划。”
李大丑拿指头点着图上那根细线,从闸底的血槽一路描到账柜底下。
“血滴进去,闸起来,柜底的火油匣跟着破,你出去了,账烧了,我手里只剩一把模子,告你一个私刻。”
“那又如何。”
“那你这一刀,开的不是门,是销账。”
夜无灯斜倚在铁闸边,捂着口鼻笑出声,“盟主大人,刀架在自个儿腕子上还在算账,老娘服气。”
总盟主没理她,刀刃又往下压了压,血顺着指缝落到银锭上,啪嗒一声。
“本座死在这里,你们两个谁都说不清。”
“说得清。”
“凭什么。”
“凭你没签字,屋里的东西你一件没交,我一件没拿,镖资一文没收,谁来问,我就这么答。”
李大丑把图翻过去,凑到灯底下,拨了拨灯芯。
背面那个圆孔旁边,另画着一个小圈,挨着闸的外侧,圈边点着一个字,墨色淡得发灰。
“夜姑娘,这字念什么。”
夜无灯凑过来瞅了一眼,眉峰挑起,“嗣。”
“什么意思。”
“后人,子嗣的嗣。”
她拿指甲顺着小圈往外划,“这条线没往柜子那头走,直通闸外的绞盘,外头这道血槽,认的是他骨肉的血,开闸,不碰火油。”
“一道闸,两道血锁。”
“给自家后人留的门,后人进了库,账还得接着用,烧了可惜。”
李大丑侧首,看向总盟主。
刀垂下来半寸,没再往里压。
“你有后人。”
“与你何干。”
“贾无钱的娘,在总盟后院做过绣娘。”
总盟主捏刀的手停在半空,腕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在银锭上积成一小摊。
夜无灯啧了一声,“老娘在万宝会抄了八年账,没抄出你还有这一笔。”
“他是你的种。”
“是。”
“怎么来的。”
“那是本座的事。”
“他娘呢。”
“本座说了,那是本座的事。”
总盟主从袖里扯出一条帕子,绕着腕子缠了三圈,拿牙咬住一头勒紧,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
李大丑走到东北角,把脸凑上送银管口,一股潮气扑过来,带着井水的腥。
“周小满!”
管子里嗡嗡地回了好一阵,才有个声音从上头掉下来,“李镖师?你在井里?”
“在库里,你在井台?”
“在,封师傅打水救火呢,沈首席让我抱着镖令别动……”
“去找贾无钱,叫他到祠堂槽口。”
“贾二哥在院门口跟顾堂主吵,说赔银的事没完。”
“叫他来,不许他一个人下槽,封师傅陪着,沈首席,顾堂主,都下来。”
“听见了!”
“槽口那张供桌,拿井水泼透了再下,烧着的木头别往底下踢。”
管子里没了动静。
夜无灯扯着半截袖子捂嘴,咳了两声,“你叫他来,他就来?”
“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