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广播突然断了。
不是停电,不是故障。是被一首歌切了。
童声哼唱,五音不全,却像一根细针,扎进每台收音机、每块屏幕、每扇没关紧的窗。旋律简单,重复,没有伴奏,只有铁皮罐敲击地面的节奏——哒、哒哒、哒——像心跳,像脚步,像有人在废墟里数着还活着的人。
陆沉岩闭着眼,靠在铁笼内壁。他左臂的绷带渗着血,右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墙灰。他没动,没睁眼,直到那句歌词飘进来:
“你跪着,是怕死;我站着,是怕活。”
他睁开了。
指甲在水泥墙上划了一下,轻得像呼吸。第二下,第三下。不是刻字,是画音符。一横,两点,一竖,一弯。他画得慢,像在描一幅早已烂熟于心的图。周野蹲在三步外,手里捏着半截铅笔,笔芯断了,他用牙齿咬出新的尖,把陆沉岩画的每一笔,记在掌心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纸页发黄,边角卷曲,是用军装内衬撕的。他写得极轻,像怕惊醒什么。
铁笼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烬穿着常服,左肩沾着灰,右手食指的裂口又裂开了,血痂被汗浸得发白。他没带枪,只拎着一个黑色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着全城信号图——所有频道,都在播放这首歌。
“你干的?”他问。
陆沉岩没答。他继续刻。
周野没抬头,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沈烬盯着陆沉岩的指甲,又看周野的掌心,忽然笑了:“你们以为,这是反抗?这是自杀。”
他抬手,按了下平板。
“屏蔽信号,全频段。”
没有反应。
平板屏幕闪烁,接着,自动播放起那首歌,音量比刚才大了三倍。铁皮罐的敲击声,童声的哼唱,清晰得像在耳边。
沈烬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低声说,“所有终端都断了。”
他转身,对身后技术兵吼:“查源头!”
技术兵手忙脚乱,手指在键盘上飞跳,屏幕跳出一串乱码,然后,一行红字弹出:
【病毒源:老鹞,ID:V-07,已激活。植入时间:昨日17:03。】
沈烬猛地回头,看向铁笼角落。
老鹞的铺位空了。
三天前,他被押去“体检”,说是要抽血。没人记得他怎么死的。只记得他临走前,冲陆沉岩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牙,说:“你猜,我儿子是不是也这样,被你们炸死在桥下?”
陆沉岩当时没说话。
现在,他刻完最后一个音符,停了。
周野把笔记本合上,贴在胸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女儿五岁时被烫的。他想起她每天看监控时,盯着第十三号婴儿舱,说:“爸爸,他心跳和那首歌一样。”
沈烬突然冲向控制台,砸了三个开关,又拔了三根线。
没用。
广播还在响。
铁皮罐的节奏,越来越密,越来越齐。不是一两个孩子,是整条街,整片废墟,都在敲。
沈烬的手机响了。
他没接。
响了第七次,他才看。
屏幕上是柳青禾的号码。
他接了。
“你在哪?”他问。
“高塔。”她声音很轻,像在唱歌,“我唱完了。”
“你疯了?”
“我没疯。”她顿了顿,“我哥死前,也唱过这首歌。他唱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布。”
沈烬的呼吸停了。
他记得那块布。他见过。在焚化炉前,柳青禾的红裙夹层里,绣着“13-07”。
他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技术兵追上来:“长官,病毒还在扩散!所有婴儿舱的监测仪,都在同步播放这首歌!”
沈烬没停。
他冲进地下通道,穿过三道铁门,终于站在婴儿舱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