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趁机扑上去。
左手握剑,不是刺,是砸。像砸铁砧,像砸石碑。断剑砸在谢无尘的银丝软甲上,发出一声闷响,软甲凹陷下去一块,谢无尘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他低头看着软甲上的凹痕,白瞳里闪过一丝惊骇。
“逆道骨...”
沈砚没给他机会。左手再次举起,这一次,左臂上的纹路骤然亮起,青黑色的光顺着纹路流到剑身上。断剑的裂痕里涌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吞噬过的天道规则,被逆道骨碾碎后吐出来的残渣。
剑身劈下,带起一道极淡的黑痕。
谢无尘举剑格挡。双剑相交,没有金铁交鸣,是骨头敲骨头的闷响。谢无尘的细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裂开一道细纹,像被虫子啃过。
“撤!”谢无尘厉喝。
他身后剩下的巡天卫同时后退,锁灵链拖在地上,发出慌乱的哗啦声。谢无尘最后看了沈砚一眼,白瞳里不是恨,是惧,像看见了一件不该醒的东西。
沈砚没有追。他左臂上的纹路暗了下去,像燃尽的炭。胸口那股闷痛更重了,他弯下腰,咳了一声,血沫子溅在地上,是黑的,像墨汁。
骨女走过来,扶住他。
“走。”她说,“井道。”
沈砚点点头,跟着她往园子深处的枯井方向走。左臂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着。他回头看了眼祠堂,陆沉舟还躺在石床上,胸口的洞黑乎乎的,像一张闭着的嘴。
井道很窄,和来时一样。
沈砚爬在前面,骨女在后。爬到一半,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四样东西。是四根铁钉,从陆沉舟手脚上拔下来的。钉子是黑的,不是铁锈的黑,是骨头烧透了的黑,上面刻着极细的字。
他对着井口漏下来的月光看。
“中州...刑人崖...”
骨女在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独眼里闪过一丝光。
“天道宗处决逆道徒的地方。”她说,“万骨坑。第七块骨头,可能在那儿。”
沈砚把铁钉揣进怀里,继续爬。
爬到井口,是洛水河底。河水从井壁渗进来,冰冷刺骨。他踩着井壁的凹坑,攀上去,浮出水面。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布。
他游到岸边,爬上一块青石,仰面躺着。左臂垂在河水里,河水被骨纹染黑了一小片,像墨汁滴入清水,慢慢晕开。
骨女坐在他旁边,灰白长发滴着水,贴在脸上。
“三天。”她又说。
沈砚闭上眼。他感觉到胸口那几条青黑色的纹路,又往上爬了一寸,离心脏更近了。心跳变得很沉,很慢,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三息一次,和归墟那颗肉瘤一样。
他想起陆沉舟临死前的话。
天道宗宗主,也在等这一天。
等什么?等他集齐七块骨头,还是等他变成碑?
沈砚想不明白。他太累了,左臂上的骨纹还在微微跳动,像第二颗心脏,在等他喂它。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短促,嘶哑,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