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明说：“单页的印刷费，是科室自己出的。”

督导组领导说：“你们有心了，这份单页，你们留一份给我，我带回委里看看。”

傅景明说，好，多带几份。傅景明说，单页的电子版，回头也发一份给督导组。沈惊澜说，好，我来发。

吕浩立刻接过话头，开口辩解，说，院内官方新媒体发布有严格审核流程，要考虑整体舆论风险，并不是不重视科普。后续我们会再研究合适的宣传方式。督导组领导听完，没有当场追责，只是委婉提示：民间偏方乱象关乎群众生命安全，公立医院应当想方设法发挥科普引导作用，不能简单因为怕担风险，就完全回避话题。

简短一句话，说得吕浩面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督导检查持续一整个上午，检查结束，督导组离开中医科。下午，督导组召开院内反馈会，整体对二院中医科给出偏正向的评价，同时点出科普宣传方面存在短板，建议补齐。吕浩还想再说什么，看看督导组领导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散会后，傅景明走在走廊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才往科室走。督导组领导说，科普这块，你们再想想办法，该发的还是得发。傅景明点头，说，我们想办法。耿丽蓉走出会议室，脸上看不出喜怒。吕浩跟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散会之后回到中医科，科室的年轻医师脸上露出喜色，说，总算顺利过关，还得到上级专家几句肯定。

傅景明却不敢掉以轻心，说，督导组虽然口头肯定，但是耿院长、吕副院长就在会上，后续会怎么落实，还不好说。程晓说，傅主任，督导组都夸了，您还担心啥。傅景明说，夸归夸，规矩还是规矩。程晓说，傅主任，您别愁，督导组不是都说好了吗。傅景明说，说好是说好，落实是另一回事。沈惊澜说，傅主任，回头医务处要是问起来，咱们口径要一致。傅景明说，一致，都按实际情况说。沈惊澜说，医务处那边，改稿的通知怕是要下来了。傅景明说，下来就下来，咱们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医务处下发通知。接纳督导组的建议，要求中医科重新修改虫药科普文稿，去掉涉及游医害人这类尖锐表述，仅介绍虫类中药材的正常临床应用，规避负面内容，修改完成之后可以在院内公众号发布。等于把文稿最核心的风险警示部分阉割大半。

拿到通知，傅景明苦笑，说，改完之后，等于只剩下中性药材介绍，失去原本警示老百姓的初衷。

沈惊澜思索片刻说：“院内版本按要求修改上交，应付流程。回春阁这边，我们原版完整的科普单页依旧继续印刷分发。两条路并行。院内归院内，该尽的力咱们尽到。”

傅景明点头，说：“也只能这样了。”

程晓说：“沈哥，那院内版，咱就按他说的改。”

沈惊澜说，改，改得让他挑不出毛病。程晓说，沈哥，那回春阁的单页，还印不印。沈惊澜说，印，照常印，照常发。程晓说，行，那单页的版式，我再调一版。沈惊澜说，辛苦了。他坐下来，把院内版和回春阁版的区别，在纸上列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下班。他合上本子，想着明天还有门诊，才起身离开。沈惊澜说，医务处的通知一到，我第一时间改稿。傅景明说，好，改完我再看一眼。沈惊澜说，不早了，大家都回吧。众人散了，办公室的灯陆续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