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内部人事博弈愈演愈烈。吕浩四处奔走拉拢中层。他知晓沈惊澜临床实力出众，在病患之间口碑很高。若是可以争取到己方阵营，对自己竞选院长会是不小助力。

这天早上，沈惊澜刚查完房，就被医务处的人请了过去，说吕副院长要见他。沈惊澜把手里的病历交给护士，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才往行政楼走。

路上，他大概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这些天院里的人事风声，他不是没听见，只是从不去凑那个热闹。沈惊澜对此心知肚明。

这一年来，吕浩的手段他看在眼里，从没打算掺和进去。这一阵子，院里的人心明显浮躁起来，连走廊里打招呼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客气。有人开始频繁往医务处跑，有人下了班也不急着走，在办公楼前多聊几句才散。沈惊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从不参与那些闲谈。他想着，人心这东西，一旦开始算计，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这话他只在心里说，从来没有跟人提起过。

于是吕浩特地找机会单独约沈惊澜谈话。办公室之内，吕浩脸上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一改往日处处设限的姿态。他亲自给沈惊澜倒了一杯茶，推到对方面前。

沈惊澜道了一声谢，却没有端起来喝。

吕浩也不在意，自己在主位上坐下，语气和缓地起了个头。他先聊了几句科里的近况，又夸了沈惊澜那几篇见刊的文章，绕了半天的弯子，才把话头落到正题上。

吕浩说，沈医师，你临床能力突出，期刊文章接连见刊，病患口碑大家有目共睹。现在院里人事面临新的调整，未来有不少发展机会。吕浩缓缓抛出橄榄枝，说，如果愿意站到我们这边，后续科室资源、个人评优、外出学术交流，很多事情都可以协调。沈惊澜听着，没有立刻接话。办公室里静了片刻，茶水的热气袅袅往上飘。沈惊澜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停了一瞬，才缓缓抬起眼来。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说，吕副院长抬举了。我的那些成绩，都是病人给的，跟站队不站队，没有关系。吕浩说，你这话就说得太见外了，科室之间互相扶持，怎么能叫站队。沈惊澜说，互相扶持是好事，可扶持的前提，是各做各的本分。吕浩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劝。

话说得很委婉，本质是拉拢站队。沈惊澜听懂了话里的意思。院里的人事格局正在重新洗牌，吕浩想要的是自己手里这份临床声望。可他心里清楚，站队这种事，一旦站了，往后就再难抽身。更何况，他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一个副院长能给的。他想要的，是这一身医术能踏踏实实用在病人身上。

沈惊澜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说，吕副院长，我的全部精力优先放在临床看病上面。院内人事竞争我无意参与。踏踏实实看好每一位病人，便是我的本分。吕浩笑了笑，说，沈医师，话别说死。院里的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沈惊澜说，躲不开的，那就兵来将挡。吕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说，那好，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我也不勉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说，沈医师，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没有接受拉拢，也没有直接撕破脸面。吕浩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脸上依旧维持体面，谈话草草结束。走出办公室回到中医科。傅景明看见他神色，低声询问谈话内容。傅景明说，谈得怎么样？沈惊澜说，还是那样，想让我站队。傅景明叹了口气，说，我就猜到他会来找你。沈惊澜说，拒绝了。傅景明说，拒得好，可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平了。沈惊澜说，不太平就不太平，总比昧着良心站队强。

沈惊澜简单复述谈话经过。傅景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太了解吕浩了，这人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他想了想，说，往后咱们科的日子，怕是又要紧一紧了。沈惊澜说，紧就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年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把白大褂理了理，说，傅主任，下午的诊我照常坐。傅景明说，好。他看着沈惊澜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里既踏实，又有些替他担忧。他明白，沈惊澜这条路，走得比谁都稳，也比谁都险。

傅景明眉头皱起，说，吕浩想要拉拢你站队。拒绝他，往后免不了又要多几分无形阻力。

沈惊澜道，卷入派系争斗反而束手束脚。我们守好诊室即可。傅景明说，话是这么说，可往后院里的事，怕是会一件一件找上门来。沈惊澜说，那就一件一件接住。傅景明说，你倒是看得开。沈惊澜说，看得开，日子才能过得去。他顿了顿，又说，傅主任，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把门诊坐稳，就是最要紧的事。傅景明说，说得对。他伸手拍了拍沈惊澜的肩，没再往下说。沈惊澜看着窗外，院里的树又抽了新芽，春天是真的来了。

果不其然。自此之后，吕浩不再主动来找沈惊澜，对待中医科的态度再度回归冷淡。申报材料被退回重新走流程，周末的值班排表也多了几处调整。傅景明看在眼里，只叮嘱科室众人多留个心眼。沈惊澜照常接诊，照常下班。他心里清楚，这些动作，不过是吕浩在表达态度。他没往心里去，病患的诊不能停。只是夜里回春阁打坐时，他多想了片刻，这些事，迟早要在考察组面前摆到台面上来。想着想着，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专心运功。内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心反而静了下来。他想通了，人事上的事，争不来，也躲不掉，唯有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才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