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路口的路障搬开了。
陆照野随车经过时,一辆载着药材的货车正从路口驶出来。值守人员核过通行安排,挥手让它沿清出的道路走。前几日停在仓里的囚车已经拖去登记,这条路上又能看见运货的人。
周临川坐在旁边,告诉他家属今天到医院接人。
“两个腿伤的今天也出院?”陆照野问。
“还得治。家属来陪床,另外七个人今天回去。”周临川说,“一会儿先去院里,他们都在等着。”
陆照野应了一声。车转向医院,经过已经补好的防护,门口有几个人正向登记人员问路,手里拿着失踪人员的通知。
从灰塔仓救出来的七名可行走者在院内等家属。陆照野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招手。来接他的女人快步迎过去,到了跟前停住,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真是你啊?”
男人点头,她才拉住他的胳膊,碰到包扎处,赶紧松手。她问伤还疼不疼,又问这些天有没有吃东西,男人答了一句,后面的问话就跟了上来。他只好先告诉她:“我回来了,你别急,慢慢问。”
陆照野站在台阶旁等她问完。穿破工作服的那个男人换了件干净衣服,看见他,向家属说了几句,带人过来道谢。
“回去好好歇几天。”陆照野说,“队员要是还得问话,也让他们等你养好些再来。”
男人看了眼包着的肩,苦笑:“知道的我都说了,别的让队员去查吧。我就想回家吃口热饭。”
他的家属连声说饭早准备了,又问医护饭菜有没有需要忌口的。男人被问得笑起来,等她转头时,向陆照野摆了摆手。
另两个腿伤者留在病房,家属进去时,陆照野与周临川跟到门边。伤员听见家人的声音,抬头想坐起来,医护扶住他的肩,让他靠回枕头。来人放下包,先问伤要养多久,再搬了椅子坐到床旁。
九个人的家属都到了。陆照野看着病床旁的人倒水、问伤,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心里高兴。伤员回答得慢,家里人就凑近听,等他说完再问下一句。他听着他们商量谁留在这里照料,谁回去拿换洗衣服,也想多待一会儿。
周临川轻声叫他:“别挡着人家送饭。”
陆照野回头,看见有人提着饭盒等在走廊,便让开了门。
登记处另一张桌前,工作人员正在发辨认通知。三户家属各自拿到一份,听工作人员说明地点和需要带的证件。另一边,工作人员将接回登记交给获救者,请家属一起确认。
一名家属拿着通知,反复问是不是弄错了。工作人员陪她重新核对登记资料。同行的人扶着她,她几次回头,看向院里等家属来接的那些人。
陆照野认出负责收殓的队员,走过去问辨认安排。队员说车已经备好,会有人陪他们去,遗骸和随身物也分别保存着,尚不能只凭一件衣服定人。
那位家属收好通知,问接送的车停在哪里,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陆照野想起后库散在灰里的合照,不知道那上面有没有她要找的人。他想安慰她,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队员听她问完辨认的安排。
他陪队员将三户家属送到候车处,随后与周临川离开医院。
回到驻点,联络人员把阵务队的施工报告交给陆照野。原先留在仓里的六匣已经用完,另外两个破口也修好了。蒋铮的副手正在与施工人员核对检查记录,旁边的同伴把用过的工具装回袋里,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