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后的孩子还在喊,攥着莱恩衣角的小女孩却抬起了脸。
下一息,内城所有门窗同时响了。
领主大人,救我。
七十三道求救声从巷口、地窖、空屋和封死的窗后挤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不少。老莫里怀里的名册无风自翻,纸页刷刷作响,墨迹从最后一行开始褪色,像被湿布一点点擦掉。
都别应!莱恩把女孩推到老莫里身后,活人往火盆边靠,离窗三步。
命令传出去,队伍却没动起来。每扇窗后都有亲人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拍门,还有个苍老嗓子准确喊出了领民小时候的乳名。两个持叉的男人把尖头对准彼此,谁都说对方刚从暗巷里钻出来。
老莫里翻到哈克那一页,名字只剩浅灰轮廓。他用拇指去蹭,纸面立刻落下一层黑粉。
它在吃名字。
薇拉忽然拉开弓。箭尖所指处,一名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火盆边,脸和影子都落在莱恩视野里,怀中的孩子也在喘气。
三年前,你在林子里说过什么?妇人问。
薇拉的弓弦绷到了耳后。
我只对你说过。
妇人报出一句话,薇拉手背的筋立刻凸了起来。那句话对上了,可她脚边的影子慢了半拍,妇人已经转头,地上的黑影还维持着正脸。
莱恩扣住箭杆往上推,箭擦过妇人的头发,钉进窗框。妇人怀里的孩子张嘴哭了,附近三间屋里也传出同样的哭声。
私人记忆已经靠不住。敲窗者从恐惧里掏出的东西,比本人记得还准。
白大褂蹲在伤员旁,目光逐个扫过火盆边的人脚下。
越乱,影子慢得越明显。再拖下去,真身和假影会混到一起。
名册又白了两行。老莫里抓起炭笔重描,刚写完的字撑不过一次呼吸。
莱恩拉开后台。直播页面仍是关闭状态,聚合弹幕停在铁锅按下关闭键的那一刻,文明火种只有三点。他掠过一串已经变灰的领民记录,视线停在五个玩家的身份栏上。
铁锅炖自己。
法外狂徒张三。
白大褂不奶人。
图纸怪。
社恐刺客。
五个名字始终清晰,连边缘都没淡。它们是假名,被成千上万人念过、争过、打在屏幕上,也被墙头这些领民喊过。铁锅被猎犬牙逼近现实姓名时,最先稳住他的也是直播间里反复滚动的ID。
单个人守不住秘密,一群人可以守住同一件事。
莱恩把名册按在老莫里手中。
把他们写进去。
老莫里愣了半息,立刻抱紧册子。
这是灰烬领的户册。祖父传给父亲,父亲传给我,上面登记出生、婚配和埋骨地。你让我写五个假名?
领主大人,他们连真名都不肯交出来。
墙外又传来撞击,铁锅堵过的闸门发出木料折裂声。他本人扛着门杠从巷口赶来,肩甲下全是渗出的血。图纸怪右手被绳索磨掉一层皮,白大褂袖口凝着别人的血,社恐抱着设备守在雾边,张三腰间的铜哨撞得叮当响。
莱恩指向那五个人。
他们为这里流过血。灰烬领认的是留下来守门的人。
老莫里看了很久,炭笔终于落下。纸页先是抗拒般卷起,等五个ID写完,淡去的墨迹竟停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