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道：“咱们东湖度假区，鱼是野生的，菜是自种的，猪是散养的，连空气都比城里干净十倍。你们告诉我，这样的地方不值得开发！？？”

他转过身来看向常务副县长高昌明。

“高县长，你说县财政困难，拿不出配套资金。我问你，利县连续三年财政赤字，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利县真的没有钱吗？不是。是因为利县没有产业。没有产业就没有税收，没有税收就没有财政收入。这是一个死循环。”

“东湖度假区一旦做成，游客来了，消费来了，农家乐开了，民宿建了，特产卖出去了——这些都能产生税收。不是我找县财政要钱，是东湖给县财政挣钱。你不投进去，它永远产出不了。”

高昌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陈远随即看向组织部长孙阳城：“孙部长，你说东湖交通不便。我问你，这五十里山路，修一条像样的旅游公路要多少钱？你有没有算过？”

孙阳城愣了一下：“这个……具体数字我没有……”

“我们早已算过。”陈远从那堆复印好的东湖策划书中拿出一份文件，翻开其中一页，“从县城到东湖的主干道拓宽工程，全程五十二里，按照省级旅游公路标准，预算大约八百万到一千万。这笔钱，省交通厅每年都有专项补助，利县从来没申请过。”

陈远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不是不能修，是没有人去争取。”

孙阳城哑口无言。

陈远转向宣传部长方志国：“方部长，你说宣传要花钱。你知道不知道，现在互联网宣传是什么时代了？一个短视频、一篇自媒体文章，传播量比传统广告大十倍不止。东湖那个地方，拍个短视频发出去，不要一分钱，说不定就能火。你们宣传部真的在搞宣传吗？”

方志国张了张嘴，刚想反驳，但是看到吴倩文在看自己，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陈远最后看向统战部长王国栋：“王部长，你说东湖除了一个湖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不知道，全中国有多少城市花了几十上百亿去挖人工湖、建人工景区？东湖三千亩的天然湖面，是多少城市求都求不来的资源？别人花几十亿都造不出来的东西，我们天然就有，你说它什么都没有？”

王国栋脸色阴沉，觊觎吴倩文的官位，只能任由陈远评说。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武志军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没有想到陈远会把他们每个人的论点一个一个地驳回去，而且驳得有理有据、有数据支撑。

这小子是做了功课的。

吴倩文平静的脸上，也终于露出欣慰的微笑。

陈远没给她丢人！

她没看错！

“武县长，我想说的，陈远都帮我回答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武志军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吴市长，陈远说的这些，道理我们都懂。但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东湖项目要推进，不光是您和我同意就行，还要经过常委会表决、政府审批、上级部门备案……程序上的事情，一步都不能少。”

吴倩文看着他：“武县长，你的意思是，常委会上不会通过？”

武志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是希望吴市长能综合考虑各方意见，把这件事放在常委会上正式讨论，让大家充分发表看法，最后做一个民主决策。”

“民主决策。”吴倩文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太清楚民主决策在这间办公室里意味着什么了。

常委会九个席位，武志军的人占了多数。

所谓民主决策，就是反对票比赞成票多，然后告诉她——吴市长，对不起，多数人不同意。

这是程序正义的暴力。

吴倩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资金的事，县财政愿意出就出。不愿意出，我自己想办法。”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武志军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高昌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孙阳城、方志国、王国栋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吴倩文看着他们的反应，语气不紧不慢：“东湖项目，我不需要在常委会上跟你们辩论。该走的程序我会走，该报的审批我会报。但有一件事我提前告诉你们——东湖项目，我推定了。你们若是支持，我欢迎。若是不支持，也无所谓。”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武志军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武志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底深处，有一丝寒光一闪而过。

“好。”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吴市长，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尊重您的意见。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建议走一下，毕竟事关重大，合规合法才好。”

吴倩文看着他：“程序的事，我会安排。”

武志军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高昌明、孙阳城、方志国、王国栋跟着站起来，鱼贯而出。

等到武志军最后一个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远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下。

武志军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远心里咯噔一响，武志军这家伙什么意思？！

警告？

还是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