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公寓换了衣服。
岑舒安挑了条雾蓝色的缎面长裙换上。
裙子的肩带极细,搭在锁骨两侧,腰线收得利落,裙摆从腰际自然垂下来,露出脚踝。
她把头发拢到一侧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耳垂上别了颗珍珠耳钉,是舒女士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岑舒禾站在她房间门口,侧靠着等她:“走了。”
车穿过塞纳河,拐进七区一片安静的街区。
聚会在一栋公寓的顶层。
顶层只有一户。
来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金发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手腕上层层叠叠戴着几串手工串珠。
她笑着跟岑舒禾贴了贴面颊,又低头看了看岑舒安,用法语说了句什么。
岑舒禾在旁边翻译:“她说你很漂亮。”
岑舒安弯了弯嘴角,微微扬起头,像一只傲娇的小猫,但还是乖乖说了声谢谢。
公寓很大,客厅和餐厅连成一片,通顶的落地窗外是巴黎的屋顶,天空被灯火映成深浅不一的暖调,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隐在暮色里。
室内没有开大灯,只在角落和墙边点了很多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和蜡烛,光晕错落地铺在地板和墙面上。
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沙发和地毯上,有人端着酒杯聊天,有人靠在窗边看夜景。
空气里浮着红酒的醇香和某种烘焙过的甜味,混在一起,非常舒适。
岑舒禾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就被人叫去阳台说话了。
岑舒安一个人窝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百无聊赖地听着旁边两个人用英语聊艺术市场的行情。
她低头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有些无聊,便站起来,穿过一道半掩的玻璃门,走进里面一间小一些的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兼休息室。
整面墙的矮书架,上面摆着画册和几件陶瓷摆件。
岑舒安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夜风灌进来。
她正靠在窗边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安安。”男声带着一点熟悉的,近乎温柔的沙哑。
岑舒安整个人一僵,偏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衫,面料挺括,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鼻梁笔直,典型的混血轮廓。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江叙谦。
岑舒安瞪大双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江叙谦把玻璃杯搁在手边的矮柜上,朝她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你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吗。”他开口,尾音微微上扬。
岑舒安狠狠瞪了他一眼,下巴微微抬着:“谁来找你了,真不要脸。”
江叙谦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模样,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边停了半秒,然后只是把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岑舒安往后缩了缩脖子,偏开脸躲开他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后腰抵上窗台边缘。
她仰着头看他,神情带着一丝防备。
岑舒安原本还想着趁江叙谦不注意偷偷溜回客厅去找岑舒禾,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
她偏过头,江叙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侧,手指圈着她的腕骨,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安安应该知道,我和你姐姐是同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
岑舒安顿住,眨了眨眼,脑子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