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体猛地一震,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铁皮罐子。赵凛背靠着扭曲的舱壁,怀里抱着冷霜,眼前那排金属箱中的一只正发出“咔”的轻响,锁扣弹开,绿色液体喷涌而出,瞬间在空气中蒸腾起浓雾。
他没时间犹豫,一把将手中那块渗着绿液的金属残片塞进防水袋,反手扎进战术背心内层。冷霜头歪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咬牙扛起她,右臂旧伤因用力撕裂,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但他顾不上管。
船体开始向左倾斜,脚下积水迅速滑动,几只金属箱轰然滚落,砸进毒雾深处,溅起大片腐蚀性水花。赵凛贴着舱壁挪动,肩膀撞上一根支柱,闷哼一声,硬撑着继续往前。通风栅栏就在前方,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他抬腿猛踹,铁条应声断裂,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他拖着冷霜钻了进去,通道低矮逼仄,每爬一步都像在刀锋上蹭过。冷霜的发丝扫过他脖颈,带着烫人的温度。他知道她发烧了,烧得厉害,可现在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爬出通道尽头,甲板方向传来钢索崩断的尖啸。一道黑影砸落,是断裂的吊臂,正好压住了唯一的救生圈支架。赵凛喘着粗气爬上甲板,风裹着毒雾从底舱翻涌上来,呛得他喉咙发紧,忍不住咳了几声,肺里像被砂纸磨过。
他低头看冷霜,她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不能再等了。
他扯下作战服领带,三两下缠住她口鼻,打了个死结固定在脑后。布料不透气,但至少能挡一会毒气。他把她往肩上一扛,冲向救生圈位置。
支架被压死了,铁架卡得死死的。他双手抓住边缘,肌肉暴起,青筋在太阳穴跳动,硬生生把铁架掰开一条缝。救生圈露了出来,但他刚伸手去拿,就发现充气阀锈死了。
“操!”他低骂一声,从腰间抽出战术笔,对准救生圈内胆就是一下。空气嘶嘶外泄,反冲力让救生圈猛地一震,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向舷边,噗通一声掉进海里,浮在浪尖上晃荡。
远处海面风浪渐起,货轮随着潮水剧烈摇晃。他低头看怀里的冷霜,她眼皮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赵凛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知道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他抓起一根垂落的缆绳,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端绑在自己和冷霜腰上。然后一手搂紧她,一手抓住绳子,踩上即将垂直的甲板边缘,一步步下滑。
海水就在下方五米处翻滚,油污混着泡沫打着旋。缆绳粗糙磨手,他每滑一段就停顿一下,防止绳子承受不住重量突然断裂。指节因长时间紧握开始渗血,混着汗水滴进海里。
就在离水面还有两米时,缆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赵凛抬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桅杆,蛇形旗还在风中飘舞。他刚想加速下滑,忽然感觉肩上的冷霜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
眼神浑浊,却带着一股狠劲。她没说话,右手猛地抽出战术笔,反手一刀割断了最后一截缆绳。
两人自由落体般坠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头顶,赵凛在水下睁开眼,看见冷霜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领。他蹬腿上浮,破水而出时大口喘气,肺像要炸开。他一把将冷霜托起,发现她又闭上了眼睛,但胸口还有起伏。
救生圈就在旁边,半边已经破损,但还能浮。他单手划水靠近,把她推上去,自己则抓住边缘随波起伏。海浪一波接一波砸来,咸腥的水灌进嘴里,他吐了一口,抹掉脸上的油污。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货轮底舱发生二次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碎片四散飞溅。冲击波推着海水扑来,掀起一人多高的浪墙。赵凛侧身挡住冷霜,任由浪头拍在背上,整个人被推得差点脱手。
火焰顺着甲板蔓延,直扑主桅。那面蛇形旗在烈焰中卷曲、燃烧,火光映照海面,红得刺眼。
就在那一瞬,赵凛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