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火光未熄,浓烟像条灰蛇在空中扭动。赵凛靠在水泥柱上,左臂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滴,砸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冷霜半跪在他身后,手枪抵着肩窝,枪口还冒着热气。两人谁都没说话,耳朵却都竖着,听着高台上那片死寂。
鬼面没动,也没下令继续打。
这比枪声还吓人。
人群后方,阿强站在两个同伙中间,手里攥着根短棍,指节发白。他盯着柱子底下那两个人——一个满身是血还不肯倒,一个手都快断了也不松枪。刚才那一仗,打得不像话。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数日前的画面突然冒出来:那天他在码头押人,赵凛从暗处冲出来,三两下放倒四个兄弟,最后那个小个子被打翻在地,腿都折了,抱着头缩成一团。按规矩,这种时候该补一刀灭口。可赵凛只是踹了他一脚,说了句:“留口气,交给警方。”然后就走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傻。
现在他觉得,这人不一样。
高台上的鬼面依旧不动,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像尊蜡像。可阿强知道,只要一声令下,这些人还会扑上去,直到把底下那两个活生生撕碎。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不能再看了。
他猛地推开左边那人,抬脚踹向右边持枪的同伙,趁对方踉跄时一把夺过短棍,往前冲了三步,抡圆了就是一记横扫。棍子砸在一名正要绕后偷袭赵凛的打手背上,咔的一声响,那人当场趴下。
全场一静。
紧接着,怒吼四起。
三名打手立刻围上来,其中一个举着电击棍直戳他胸口。阿强侧身闪开,反手一棍敲中对方膝盖,顺势夺过电击棍,转身对着另一人猛按开关。蓝光一闪,那人抽搐着倒地。
赵凛眼角余光扫到动静,瞳孔一缩。又来一波?可这人打法不对路子——专挑敌方主力下手,动作虽糙但方向明确,不是冲他们来的。
“掩护他!”赵凛低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冷霜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两枪,远处钢架上两名刚架好步枪的远程射手应声栽倒。她没再开第三枪,而是迅速换了个位置,枪口压低,锁定了围攻阿强的三人。
阿强背靠一堆麻袋,喘得像拉风箱。他右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但他没停,抓起地上掉落的防暴盾,猛地往前一顶,撞翻一人,接着抄起短棍照着对方脑袋就是一下。
“你他妈疯了?!”旁边有人骂。
阿强不答,只把盾牌往赵凛方向一推:“接着!”
赵凛没犹豫,一步抢上前,左手抓住盾沿。盾面刚稳,一串子弹就打了过来,打得金属嗡嗡作响。他借力转了个身,将盾牌挡在冷霜前方。
“你能打?”赵凛问,盯着阿强。
“能。”阿强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我不帮你们,我也活不了。”
赵凛点头:“那就别废话。”
冷霜已重新站定,手枪换回狙击枪,镜片上沾了灰也不擦,直接眯眼瞄准。前方通道口,又有七八个打手开始集结,手里拎着燃烧瓶和冲锋枪。
“东侧铁门。”赵凛说,“冷霜开路,阿强断后,我居中策应。”
话音落,冷霜率先移动,猫腰穿过一片倒塌的货架。她每走五步就停一下,枪口扫视两侧死角。赵凛紧随其后,盾牌护住三人侧面。阿强落在最后,手里攥着电击棍和短棍,眼睛死死盯着后方通道。
刚过火堆,右侧钢架上突然探出一个人影,端枪就要扫射。
阿强看见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撞向冷霜肩膀。冷霜被撞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已经贴着她刚才的位置扫过,打得货架火星四溅。
“谢了。”冷霜回头说,声音依旧冷。
阿强咧了下嘴,没回话,只是把短棍握得更紧。
三人继续推进。途中遇到一道封锁门,焊死了。赵凛用短刃撬了几下没动,干脆让阿强和他一起撞。两人连撞三次,门框终于松动。冷霜在外警戒,耳朵听着远处脚步声越来越密。
“快。”她说。
门开了条缝,刚好够人侧身挤过去。
刚穿到另一边,阿强突然喊:“蹲下!”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就飞扑出去,撞翻一个埋伏在墙角的打手。那人手里捏着枚战术手雷,保险已经拉开一半。阿强死死压住他手腕,滚进角落。轰的一声,爆炸在狭窄空间里炸开,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木箱。
赵凛冲过去把他拽出来。阿强右臂又添一道深口,脸上全是灰,但还能站。
“还能走?”赵凛问。
“能。”阿强咬牙,“只要不让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