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把背靠在墙边,左臂的血已经浸透了袖口内衬,在战术服上结出一层黏腻的硬壳。他没去管伤口,手指从战术包里抽出老式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掌心来回摩挲,一下,又一下。冷霜坐在沙发边缘,右腿抬在矮凳上,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她低头拆开急救包,取出纱布和绷带,动作不快,但稳。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电流的细微嗡鸣。头顶那盏老旧吸顶灯忽明忽暗,照得茶几上的文件袋泛着灰白光。电视屏幕黑着,刚才新闻播报的声音还残留在耳朵里——“某废弃仓库突发爆炸,暂无伤亡报告”。赵凛看了眼桌角的报纸,日期印着十月十七日,墨迹有些晕染,像是被水滴过。
冷霜包扎完,顺手把空药盒推到一边,伸手拿过文件袋。封口完好,防水层没有破损。她拉开拉链,抽出一叠纸张,最上面是几张银行流水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账户编号挤在一起,全是英文缩写和离岸公司名。
“先看资金。”赵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墙外的空气。他挪到茶几前,从战术包里翻出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画了个简单的框图。
冷霜点头,把其中一张流水单递过去。赵凛接过,指尖划过几行数据,眉头慢慢锁紧。有三笔转账金额完全一致,都是两百万美金,转入方是一家叫“海澜航运”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在三天后又将款项分批转出,收款方全是不同名字的地下钱庄。
“不是一次性的。”赵凛用笔圈住日期,“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同类操作。”
冷霜翻到下一页,是一份货物清单,打印格式粗糙,像是临时赶出来的。上面列着几十项编号,旁边标注着重量、体积和运输路线。“K-7”“X-9”“M-12”这类代号反复出现。她在“K-7”旁画了个问号,低声说:“这个我见过。”
赵凛抬头。
“军用级炸药,三年前边境行动缴获的那批,包装箱上就有这个标记。”她指尖按在纸上,“他们运这个,不是为了赚钱。”
赵凛没接话,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开始整理时间线。每一笔大额转账之后,几乎都跟着一次暴力事件记录——某街区发生枪战、某码头仓库被烧毁、某个帮派头目失踪。这些新闻原本零散,没人把它们串起来,但现在,结合资金流向,一切都变了味道。
“清场酬金。”他说,“干完活,立刻打钱。标准流程。”
冷霜继续往后翻,找到一份会议纪要复印件,纸张边缘卷曲,字迹有些模糊。她凑近灯光,逐行扫视。突然,她的手指顿住。
“高层授权。”她念出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赵凛侧头看她。她没动,指甲却无意识地划过掌心的老茧,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某种存在。过了两秒,她才把文件递过去。
赵凛接过,看到那行字:“关于第三阶段资源调配,已获董事会批准。”下面还有个签名缩写:L.C.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纸放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是码头货运登记表,连续三个月,“海澜航运”名下的货轮都在深夜靠岸,卸货时间极短,报关单上写的却是“工业机械配件”。
“配件不需要半夜偷运。”赵凛冷笑,“更不需要用黑帮当搬运工。”
冷霜翻到最后一页,夹在里面的是一张手写便签,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留下的。上面写着:“第三阶段:借力上位,渗透市政。控制货运权,收编街头武装,建立双轨体系。”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赵凛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这不是走私。”
冷霜抬眼。
“这是政变。”他说,“他们要用黑帮当刀,先把规矩砸了,再自己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