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诺走到邻桌,居高临下,如鹰隼视兔。
“几位高谈阔论的君子,”铁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在下有一言请教。”
那几个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为首的一个胖书生强作镇定:“你……你是何人?在此咆哮,成何体统!”
“体统?”铁诺冷笑一声,随手从盘中抓起一只还在颤动的醉虾,“就像你们这般,躲在杏花坞的温柔乡里,嚼舌根,论忠奸,看着家国陆沉而无动于衷,这便是你们的体统?”
“放肆!”胖书生拍案而起,“粗鄙武夫,安敢妄议斯文!”
“斯文扫地,莫过于此!”
铁诺不再废话。他手腕一抖,那只醉虾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直直塞进了胖书生的嘴里!
“唔——呕——!”胖书生猝不及防,被呛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
邻桌的雷老虎本在楼下吃酒,闻声冲上楼来,见状大怒:“哪里来的野种,敢在醉仙楼撒野!”
他挥舞着水火棍,便向铁诺后脑砸来!
铁诺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眼。左手反手一抄,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雷老虎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雷老虎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铁诺这才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雷巡检,你强征民夫,鱼肉乡里,我已知晓。今日给你个教训,若再敢找辛公麻烦,我不介意让你的舌头,也尝尝这醉虾的滋味。”
雷老虎疼得面目扭曲,却在对上铁诺那双毫无温度、深不见底的眼眸时,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只能连连点头。
一场风波,被铁诺以雷霆手段瞬间平息。邻桌的书生们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雅座。
辛知微看着铁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讲道理、却又让人拍案叫绝的行事风格。这不同于叔父的悲歌慷慨,也不同于闺阁的含蓄蕴藉,这是一种野蛮的、直接的、属于男性的生命力。
“铁大哥,你……你怎知那雷老虎会就此罢休?”辛知微低声问,眼中既有后怕,又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铁诺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他不会罢休。但至少今日,他不敢。”
他看向窗外。楼下,雷老虎正捂着断腕,恶狠狠地瞪了楼上一眼,却终究没敢再冲上来,只是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街道上,被强征的壮丁们看着这一幕,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走吧,”铁诺站起身,拿起包裹,“此地不宜久留。辛公,我们得立刻离开。”
铁诺让辛知微吩咐陈祥去租了一辆马车。
辛弃疾此时药效发作,昏昏欲睡。辛知微扶着他,上了马车,回头时深深看了铁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铁诺和陈祥骑着马一前一后,拱卫护送。
一行几人的车马,再次融入了杏花坞迷蒙的烟雨之中。
而那场小小的冲突,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引来了更深处的暗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