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的雪,终于停了。
但乞颜部的天空,却比下雪时还要阴沉。
铁诺和辛知微离开的第三天,草原上那股被铁诺强行压制住的、名为“野心”的毒气,终于爆发了。
札木合,这位乞颜部曾经的安答,如今的死敌,联合了克烈部的王汗,以及铁木真的亲叔叔答里台,组成了草原上最强大的“反铁木真联盟”。三万联军,像黑色的蝗虫,从三个方向,向野狐岭席卷而来。
乞颜部大帐。
铁木真端坐于王座之上,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白毛羊皮袍。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刀锋更冷。
下方,者勒蔑、忽必来、速不台等人,个个面露忧色。李婉站在地图前,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泛着青白色。
“大汗,”者勒蔑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三万联军……是我们三倍。国师不在,我们怎么办?”
铁木真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那三个黑色箭头。
恐惧。是的,他怕。没有了铁诺,他就像个没了拐杖的瘸子。那些敌人太强大了,札木合狡诈,王汗贪婪,答里台熟悉乞颜部的一切。
你是汗王。你是也速该的儿子。你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丝的软弱。
冷静。想想铁诺教过你的。想想那个该死的“隆中对”。
“怕什么?”铁木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国师临走前说过,札木合是条狗,王汗是头猪。狗和猪联合起来,也成不了狮子。”
他站起身,走到李婉面前。
“李婉,”铁木真看着她,“情报呢?”
李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铁诺留下的眼睛,也是乞颜部的大脑。
“札木合的主力在两日路程外,王汗在三天外,答里台最慢,在四日外。”李婉语速飞快,“按照国师的‘弹性防御’策略,我们不该硬碰硬。”
“不。”铁木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国师教过我,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但这一次,我不进攻敌人。”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乞颜部大营的位置。
“我进攻我自己。”
与此同时,草原上的流言,比刀剑更致命。
“听说了吗?铁木真不是也速该的儿子!”
“啊?那他是谁的儿子?”
“是诃额伦夫人跟别人生的野种!当年也速该抢亲,抢回来的就是个破鞋!”
“怪不得国师要走,肯定是看出这小子不是个东西,晦气!”
“诃额伦那个老太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狐狸精!”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乞颜部的部众中蔓延。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小部落,开始动摇,甚至有几个百户长,偷偷带着手下,连夜投奔了札木合。
大帐内,诃额伦坐在角落里,闭着眼,捻动着佛珠。她的脸色平静,但那佛珠的捻动速度,却越来越快。
“木真,”诃额伦睁开眼,看着儿子,“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她站起身,走到铁木真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当年,我确实是被也速该抢回来的。但在被抢回来之前,我确实怀过别人的孩子。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你,是你父亲也速该的亲骨肉。”
她看着铁木真震惊的眼神,凄凉地笑了笑:“这谣言,是我那个好弟弟答里台放出来的。他想要的可不只是汗位,他还想要……我的命。”
镜头一转,黄河渡口。
风雪交加,大河冰封。
铁诺和辛知微,乔装成两个普通的契丹商人,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一艘即将过河的小船上。
冰冷的河水撞击着船舷,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辛知微坐在船头,看着那奔腾的、被冰雪覆盖的黄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她想起了小时候,叔父带她来黄河边,指着这条河说:“微儿,这河叫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但有时候,母亲也会发怒,会吞掉自己的孩子。”
“铁诺,”辛知微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我们会死吗?”
铁诺正用匕首削着一块木头,那是他在做一件新的兵器——一把结合了现代弹簧锁扣和修真符文的强弩。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