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晨钟,今日敲得格外沉闷,像是含着一口咳不出的老痰。
铁诺站在被他一剑劈开的“九龙壁”废墟前,脚边是那滩被他踩得稀烂的、属于张可大的道袍残片。山风卷过,带着松涛声,却盖不住那股从山门内弥漫出来的、名为“恐惧”的恶臭。
“铁诺,你……你真敢毁我道门祖庭?!”
张可大被两个小道士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沫。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天师的威仪,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痨病鬼。
“毁?”铁诺回过头,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厌倦,“张天师,你太高看自己了。这破壁,是你自己拿脸撞碎的,与我何干?”
他往前踱了一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咱们今天就掰开了揉碎了算算这笔烂账。”
铁诺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笔账,隐宗墨渊,用的是你龙虎山嫡传符文,吸的是你龙虎山地脉魔气。你告诉我,这是失察?这是你妈的养寇自重!”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笔账,漕帮劫我灵能电池,杀我护卫。账册在你膳堂道士手里,金银在你库房里。你龙虎山,是漕帮的总后台!”
“第三……”铁诺的第三根手指缓缓竖起,指尖几乎戳到张可大的鼻尖,“也是最恶心我的一点。你们一边收着南宋朝廷的供奉,一边给金国完颜家递小话,做中间人。这叫什么?这叫两脚羊!”
张可大被骂得浑身哆嗦,嘴唇翕动,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他想甩锅,可铁诺甩出来的证据,就像那坠魔渊里的魔丝,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喘不过气。
“铁……铁施主……”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颤巍巍地走出来,试图打圆场,“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龙虎山愿赔偿贵宗损失……”
“赔偿?”铁诺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你们龙虎山有什么?几本残破的《道德经》?还是这满山的松树?我要你们那玩意儿干嘛?擦屁股都嫌硬。”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道人的脸。
“老子没兴趣屠山。但既然你们吃里扒外,就得付出代价。”
铁诺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羊皮卷,随手一扔,羊皮卷在空中“哗啦”一声展开,像一道催命符,贴在张可大的脑门上。
“听着,这是新规矩。”
“一,龙虎山即日起封山五十年。山门上锁,钥匙我揣兜里。这五十年里,你们就在山里种菜、挑水、扫厕所,谁敢踏出山门一步,我剁了他第三条腿。”
“二,龙虎山名下所有田产、商铺、供奉,即日起充公。江南道教协会,由苍狼商会李清照女士接管。你们以后吃的米,都得找李会长批条子。”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铁诺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块冰坨子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你们龙虎山,替我给天下修真界带个话。”
“从今往后,这南宋的地界上,只有‘苍狼神宗’是正统。什么隐宗、魔宗、剑宗,统统是非法传销组织。谁敢顶风作案,我铁诺就拆谁的家庙,刨谁的祖坟!”
“签了它。”
铁诺扔出一支蘸满墨汁的毛笔。
张可大看着那支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签了,龙虎山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他就是千古罪人;不签,眼前这个煞星真能干出刨祖坟的事来。
“签……签……”旁边的长老们哭丧着脸,拼命拽张可大的袖子。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下,张可大终于崩溃了。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抓起毛笔,在羊皮卷上画了押。
“好。”铁诺收起羊皮卷,像收起一张废纸,“既然张天师这么识大体,我也不赶尽杀绝。留你一条狗命,回去给龙虎山的列祖列宗磕头谢罪吧。”
说完,他不再看这群丧家之犬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山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安城,暗流汹涌。
辛知微的红衣,在临安城潮湿的夜色里,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她刚从漕帮总舵的废墟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梅若雪正站在她身侧,两人面前,是黑梅山庄设在城中的一处暗桩。
“知微姐姐,”梅若雪递过一杯热茶,眉头微蹙,“漕帮虽破,但那个漏网之鱼——漕帮二当家‘过江龙’,至今不知所踪。李清照姐姐那边,压力很大。”
辛知微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如墨的夜色,眼神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