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外的钱塘江畔,一座钢铁巨兽般的建筑拔地而起。
它没有飞檐翘角,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红砖墙和巨大的玻璃窗。黑烟从几十根烟囱里滚滚而出,蒸汽管道的嘶鸣声,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
这里,是格物院直属的“钱塘第一纺织联合厂”。
李婉站在工厂顶层的办公室,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下方车间里成千上万根飞速旋转的纱锭。
“哥哥,第一批‘珍妮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李婉对着通讯玉简说道,“按照你的设计,采用流水线作业。生产效率,是传统家庭手工业的……一百二十八倍。”
通讯器里传来铁诺慵懒的声音:“一百二十八倍?也就是说,一个女工,顶得上过去一百二十八个织布婆婆?”
“没错。”李婉点头,“而且,我们给出的工钱,是市面上最高的。只要肯干,一个月的收入,顶得上普通农户半年的收成。”
“很好。”铁诺的声音里透着满意,“让那些被关在后宅里的女人,都出来吧。这天下,不能只有男人的汗水。”
【第一幕:贫女阿秀】
离工厂五里外的贫民窟,一间破草棚里。
阿秀缩在墙角,看着床上咳得死去活来的母亲,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今年十六岁,因为家里穷,还没缠足,长得又黑又瘦,像根豆芽菜。本来村里说好了,把她卖给邻村的跛子老头当童养媳,换几斗米给母亲治病。
昨天,格物院的招工告示贴到了村口。
“招收女工,年龄十四至二十五,包食宿,月钱一贯。”
一贯钱!阿秀的眼睛亮了。她偷偷跑去报了名,居然被录取了。
今天是发第一个月工钱的日子。
阿秀攥着那沉甸甸的一贯铜钱,手心全是汗。她没有去买新衣服,也没有去买胭脂水粉,而是直接跑到了药铺。
“掌柜的,给我拿最好的川贝枇杷膏。”阿秀把铜钱拍在柜台上,声音颤抖,“再给我娘抓三副治肺痨的药。”
药铺掌柜看着这个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丫头,竟然掏得出一贯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秀捧着药,跑回草棚。
“娘!娘!药来了!”她扶起虚弱的母亲,把药喂进她嘴里。
母亲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秀儿……这药,哪来的钱?”
“我挣的!”阿秀骄傲地昂起头,把那枚格物院的铜徽章,别在了破旧的衣襟上,“娘,女儿在铁诺国师的工厂里干活!国师说了,往后,咱们家会越过越好!女儿还要攒钱,给娘盖大瓦房呢!”
那一刻,阿秀看着窗外那些新建的、冒着黑烟的工厂,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狂热的信仰。
【第二幕:理学夫子的反扑】
女工们的收入高了,底气也就足了。
她们不再唯唯诺诺,不再逆来顺受。以前丈夫打老婆,那是天经地义;现在,女工敢拿着擀面杖,把赌博酗酒的丈夫赶出家门。
这还了得?
临安城,府学宫。
一群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理学夫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成何体统!简直是成何体统!”主讲官程颐的八世孙,程朱,拍着桌子大吼,“妇道人家,抛头露面,与男人同工同酬?这简直是乱了阴阳,坏了纲常!让那些贱民女人知道了,以后谁还守妇道?谁还相夫教子?”
“程兄,必须制止!”朱熹的九世孙,朱柏庐,阴沉着脸,“我听说,那些女工还在工厂里设了神龛,拜那个铁诺!这铁诺,这是要挖我儒家几千年来的根啊!”
“去,把那些女工给我拦住!”程朱一挥手,“我要亲自去训诫她们,让她们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
府学宫门口,一群女工正排队领工钱。
程朱带着一群酸儒,拦住了去路。
“你们这些妇人!”程朱指着女工们,厉声喝道,“不知廉耻!放着家里的针线不做,跑到这污秽之地做工!你们还有没有妇道?还要不要脸面?”
女工们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老先生,”领头的女工班长,是个泼辣的寡妇,名叫翠花,她叉着腰,大声道,“我家里三个娃,老公死得早。我不做工,喝西北风去?靠你们这些酸儒施舍吗?”
“放肆!”程朱气得脸通红,“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们现在的样子,简直是伤风败俗!你们懂不懂‘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饿死事小?”翠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叮当一声扔在程朱脚边,“老娘一个月工钱,够买你全家一年的米!你跟我谈饿死?你饿死过吗?你懂个屁!”
“你……你……”程朱被怼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指着工厂的方向,“那……那机器,那是奇技淫巧!是玩物丧志!你们女人,就该在家织布,而不是用那种鬼机器!”
“老先生,既然你这么懂织布。”翠花眼珠一转,坏笑道,“那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咱们比比,是你用手织得快,还是我用机器织得快?”
“比就比!”程朱也是气昏了头,竟然答应了。
【第三幕:机器的碾压】
比赛就在府学宫门口举行。
一边,是程朱,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坐在织布机前,手脚并用,累得满头大汗。
一边,是翠花,坐在“水力织布机”前,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梭子在蒸汽动力的带动下,飞速穿梭。
结果,不言而喻。
半个时辰。
程朱织了不到三尺布,手都抽筋了。
翠花那边的机器,织出了整整三十匹布,而且又平又密,质量极好。
围观的百姓,发出了震天的嘲笑声。